“你需要学会如何和它相处。“娜嘉说道:“否则下一次你再动用魔法，消耗可能不只是昏厥那么简单。“

“你能教我吗?“李星渊问。

“不能，很遗憾。“娜嘉摇头，虽然嘴巴里面说的是遗憾，但是看上去她还有一丝庆幸和窃喜的意思:“我的守护主是梦之女巫，她喜欢梦境，喜欢交换，喜欢那种古老而公平的交易——一命换一命，一子换一力。三柱神则不然，它们过于古老……大多数的使用魔法的人都会刻意的绕过它们所盘踞的领域，实在绕不过去的时候，也只会和它们的一些下级的化身做交易。“

她顿了顿。

“奈亚拉托提普的下级化身太多，所需要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甚至都没办法确认其是否存在所谓的本尊，但无论如何……想必它所欲求之物超出了其他的神明众多。“

李星渊听出了娜嘉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罕见的，接近于恐惧的东西。

奈亚拉托提普——李星渊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会感觉到头疼，一直以来，他都刻意避免和奈亚拉托提普过多的打交道，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它的手里。

尽管奈亚拉托提普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甚至……尽管李星渊并不知道详情，但恐怕奈亚拉托提普为了复活他而妥协，被犹格索托斯达成了某种凡人所不能理解的伟大胜利。

不过，李星渊没有思考太久，他从娜嘉的脸上看出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你认识可以帮助我的人，对吧？”

娜嘉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她最终开口:“一个牙医，在下城区开了家小诊所。他的守护主也是奈亚拉托提普。“

“他还活着?“

“三个月前还活着。“娜嘉说:“他是个好人，给穷人治病，只需要把拔下来的牙齿留给他当报酬就行，几乎能算的上是巫师里面的道德楷模了。“

“他叫什么名字?“

“艾德里安·莫尔。“娜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第九街区，蒸汽井旁边，红十字标记的门——伊莉娜知道位置，让她带你去。“

她把纸片递给李星渊。

“如果他还活着，他能告诉你怎么和那东西打交道。“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他死了，那你最好祈祷别碰到和他一样的下场。“

“听上去巫师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李星渊半开玩笑的说道。

“在新罗马，巫师不一定比普通人更能活，但一定比普通人更容易死。”娜嘉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回答：“祝你好运。”

“您可以不用亲自出来的。”伊莉娜略带抱怨的说道：“我会把那个牙医带到你面前的，主人……我是说李星渊先生。”

“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密室里。”李星渊笑眯眯的说道：“而且你也说了，审判官一般不会在晚上来到下城区。”

“那是因为下城区的晚上有时会有比审判官更可怕的东西。”伊莉娜回答。

第九街区在新罗马下城区的外围，只要再穿越几个防卫森严的检疫站就能穿过下城区，走到那些真正能被称之为“新罗马公民”的人们所生活的地方去。

李星渊想要尽快掌握自己的力量，因此当天晚上就来找这位牙医寻求帮助了。

李星渊穿着那件灰色呢子大衣，伊莉娜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气味太杂，太多。人类的味道和某些更加黑暗的味道一起交织驳杂的揉捏在了一起，让她难以分辨。

但她更不喜欢离开李星渊。

红十字标记很好找，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用白色油漆刷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

里面没开灯，门也没锁。

李星渊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叫。

诊所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一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煤油灯，灯芯调得很低，只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牙医椅。椅子是旧时代的产物，皮革早就开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海绵上沾着一些暗褐色的，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房间里有股味道。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腐烂，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某种金属和肉混合后被轻微炙烤的味道，让人联想到铁锈和烧焦的头发。

“有人吗?“李星渊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