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但他听到了别的声音——一种极其细微的，湿润的，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时留下的黏液拖曳声。

那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从那扇半掩着的，通往后室的门后面。

伊莉娜慢慢的弓起了自己的身子，像是一只想要等待主人一声令下就去追逐兔子的猎犬。

李星渊抬起手，示意她别动。

他走向那扇门。

推开。

后室更小，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壁橱。墙上钉着一排生锈的医疗器械——钳子，钻头，各种弯曲的金属探针，每一件都沾着干涸的污渍。

这位牙医显然不怎么关注医疗器械的定期消毒，而现在再追究他的责任恐怕也不现实了。

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的东西。

“这就是莫尔医生？”

李星渊没有害怕，他现在少有害怕的活人，更没有害怕的尸体。

伊莉娜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的端详着那个坐在中央的尸体。

“是的。”她做出了判断：“这就是艾德里安·莫尔。”

牙医的头颅被齐整地从颈部斩下，切口平滑得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刃一刀切断的，没有撕裂，没有锯痕，就像是切开一块黄油。

但头颅没有滚到别处。

它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牙医自己摊开的双手手心里。

牙医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平举，像是在托举什么珍贵的祭品。他的头颅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朝上，眼睛睁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口不可思议的牙齿——那些牙齿白得发光，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烁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那些牙齿还在生长。

李星渊能看到，那些牙齿正在缓慢地，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外延伸，像是某种活物，从牙龈里一点点钻出来，带着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骨骼在断裂重组。

不像是七鳃鳗那样整齐的，一圈一圈的牙齿，那些牙齿爆发性的从他的嘴巴里面生长着，撕裂了他的嘴唇，逼迫的他的眼睛上抬，而嘴唇则像是不可思议的大笑一样，裂到了耳朵根边，他的耳朵也摇摇欲坠，给人一种只要顺着这个抓手轻轻撕拉，就能把他的整张面皮都剥离下来的预感。

房间里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切口处干净得像是被烧灼过，或者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液体。

伊莉娜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干呕。

她见过很多死人，见过更多比死人更恐怖的东西，但这个场景里有种她无法忍受的东西——那不是暴力，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仪式感，一种精心设计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展示。

但她依旧想要尽力的表现出勇气，向着那尸体的方向又挪动了一步。

李星渊拽住了她，他凝视着那引人注目的尸体身下的地板一圈环围的东西。

“别去。”

那是一圈盐巴。

很显然，莫尔医生想要从这圈盐巴防止某些东西伤害到圈中的他——

又或者，他想要防止某些圈里面的东西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