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起的那一刻，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来源的味道。

这蜡烛定然不是用常规的材料制成的。

不过具体如何，李星渊没问，也由衷的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别紧张。“娜嘉站在陶碗对面，用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碗沿上划了一圈，那些爪印般的符文随之一一亮起，次序像是某种生物呼吸时肋骨张合的节律，缓慢而均匀。

“这是一次非常微小的仪式，目的是最轻微的激发你身上守护主的力量。“她语气平静：“就像是……往一个隐形的东西身上泼洒一大堆的面粉，以求勾勒出它的轮廓，大多数的守护主能接受这样轻微的冒犯，但有些……也不会非常高兴，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就像是你在施展任何一个法术，又或者是举行任何一个仪式之前那样——做好最坏的准备。”

李星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于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并非是全无了解，自然明白娜嘉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别太紧张，我来主持仪式，你需要做的。“她用一种有些枯燥的语气继续说，“就是保持手掌向下，别移动，同时，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它帮过你的一件事。“

李星渊安静了一秒。

想自己的守护主帮过自己的事。

李星渊第一时间想到了门之主。

但门之主现在已经已经和李星渊没什么关系了，两个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是一个净身出户的男人和他那冷酷到令人发指的前妻，想一件门之主帮助自己的事情本身并不难，但要挑一件来想，却有点像是在问一个人在十年的婚姻里哪一刻觉得自己被爱过——不是没有，但那些时刻大多数伴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让你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爱，又或者究竟算不算帮。

好吧，比起前妻，还不如想想现任。

自己现在的守护主是……奈亚拉托提普吗？

李星渊不太能感觉到那个家伙的存在，曾经它总是藏在李星渊的影子当中，光越强盛，影子就越黑暗，兴许随着李星渊失去了光之后，奈亚拉托提普也对李星渊失去了兴趣也不一定。

它帮过他造了一副新身体，或许是它做的。

但这也不一定能算的上是帮忙。

它在那个将要煮沸他脑浆的时刻送来了一段不成调的哼唱。

那倒是称得上是帮忙，李星渊想，尽管那哼唱本身实在是很糟糕。

他选定了这一件事，把这念头放在掌心下面的木桌上，像是在那油污渗透的木纹里压了一枚很小的种子。

李星渊一直安静的等了很久，久到他这样非常有耐心的人都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碗里的液体动了。

动得极轻微，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朝水面扔了一粒沙，但那粒沙太轻，太远，只在水面的表层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几乎看不见的一圈涟漪——随后连涟漪也消失了，液面重新变回那块凝固的暗色玻璃。

随即，黑暗在碗里开始生长。

不是比原来更黑的颜色，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变化，就好像那液体原本只是黑色的墨水，此刻却悄悄换成了别的什么，某种有密度，有温度，甚至有呼吸的东西。

伊莉娜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是怕，血族对于恐惧有着某种本能般的迟钝，但她感觉到了某种天然的斥力，就像是两块磁铁极性相近时的那种被推开的力——那碗里的东西和她身体里那股被诅咒的神明之血之间，产生了某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排斥。

娜嘉没有后退。

但她的手指停止了在碗沿上的移动，安静地放在了碗边，她的手指微微的曲着，就像是在随时做着驱逐某物的准备。

倒影。

碗里出现了一个倒影，尽管房间里没有任何镜面光源——烛光是暖黄的，陶碗是哑色的，没有任何东西理应在那液面里产生清晰的影像，但那倒影就是出现了，清晰而准确，就像是那液体天生就是为了承接这个影像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