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五月初六，辰时。

初夏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将整座边城镀上一层金色。今日是萧煜启程回京的日子，城门口挤满了送行的人群。白发苍苍的老者、怀抱婴儿的妇人、甲胄整齐的将士，人人面色凝重。靖王守边十余年，从青丝到鬓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安儿骑在周霆脖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石头站在旁边，被刘氏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颗糖。苏挽月站在他们身边，一身素雅装扮，面色平静，眼眶却微微泛红。

萧煜一身玄色常服，策马立于城门口。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安儿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沈墨轩。沈墨轩一身青色长衫，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那两颗石子，朝他微微点头。

“诸位，本王此去京城，北疆防务暂由薛兆将军代管。”萧煜朗声道，“诸位将士，当同心协力，守好边关。本王在京中，静候佳音。”

“谨遵王爷之命！”众将士齐声应道。

萧煜翻身下马，走到安儿面前，将他从周霆肩上抱下来。安儿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上，轻声道：“父亲，你要早点回来。”

萧煜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好。父亲办完事就回来。安儿在家要听母亲的话，听沈先生的话。”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小兔子”石子，塞到父亲手里：“这个给你。它会保护你。”

萧煜看着掌心的石子，眼眶微热，将它小心收进怀中。他又看向石头，石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攥着那颗糖。

“王爷，给你。”石头把糖递过来，“吃了就不累了。”

萧煜接过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放。他蹲下身，与石头平视，轻声道：“石头，替本王照顾好安儿，好不好？”

石头用力点头：“好！我一定照顾好安儿！”

萧煜站起身，走到苏挽月面前。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苏挽月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煜郎，保重。”

萧煜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翻身上马，朝众人挥挥手，策马向北门而去。沈墨轩策马跟上去，两人并肩出了城门。城门外，薛兆率一队精兵候着，将护送萧煜至京城。

安儿骑在周霆脖子上，望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官道上，午时三刻。

萧煜与沈墨轩并辔而行，身后是薛兆和数十名精兵。官道两旁麦浪翻滚，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先生，送到这里就行了。”萧煜勒住马，“先生请回吧。”

沈墨轩也勒住马，从怀中掏出那两颗石子，递过去：“殿下，这两颗石子，安儿和石头送给沈某的。沈某分殿下一颗，留一颗。殿下想安儿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萧煜接过一颗石子，是那颗“像小兔子”的，粗糙的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他将石子小心收进怀中，轻声道：“多谢先生。”

沈墨轩拱手：“殿下保重。”

萧煜还礼，策马而去。沈墨轩勒马立在官道上，望着队伍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拨转马头，缓缓回城。

行辕，挽月小筑，申时三刻。

安儿和石头蹲在石榴苗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小水瓢，小心翼翼地浇水。小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分出七八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安儿，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石头问。

安儿摇摇头，小声道：“不知道。母亲说，办完事就回来。”

石头想了想，又问：“那沈先生还来吗？”

安儿点点头：“来。沈先生说，他每天来教我们写字。”

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浇水。苏挽月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温柔。沈墨轩推门进来，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两个孩子身边。

“沈先生！”安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沈墨轩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颗石子，递给安儿：“沈先生留了一颗，另一颗给你父亲了。他想安儿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安儿接过石子，紧紧握在掌心，小声道：“我也想父亲。”

沈墨轩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沈先生知道。安儿想父亲的时候，就看看这棵石榴苗。等它开花的时候，你父亲就回来了。”

安儿抬起头，看着那棵小苗，认真道：“那我天天给它浇水，让它快点开花。”

沈墨轩笑了，摸摸他的头：“好。”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三刻。

夕阳西斜，将整个院落染成一片金黄。安儿和石头并排坐在廊下，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埋头写着字。今日写的是“归”字。沈墨轩教他们，归是回来的意思。鸟儿归巢，游子归家，父亲归边。

安儿写了一遍又一遍，纸上的“归”字从歪歪扭扭渐渐变得周正。他举起纸，对着夕阳看，轻声道：“沈先生，这个字好看吗？”

沈墨轩看了看，认真点头：“好看。安儿写得越来越好了。”

安儿笑了，把纸小心折好，收进怀里。石头也把自己的纸折好，收起来。两个孩子并肩坐着，望着天边的晚霞。

“沈先生，你说，父亲现在到哪儿了？”安儿问。

沈墨轩想了想，道：“到黑风峡了。再走几天，就能到京城。”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颗石子，握在手心。夕阳下，石子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天就要黑了，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父亲在千里之外，沈先生在身边，石榴苗在慢慢长大。等待，也许很漫长，但希望，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