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部落之间的内战持续了无数个世代。

从第一批海盗船在星海间扬起风帆的那一天起，掠夺者们就从未停止过相互厮杀的步伐。

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为了争夺劫掠航线、抢夺富矿星系，为了某种比生存更加原始的冲动而彼此攻伐，将一片又一片星域染成了血色，他们的名字在岁月的长河中不断消亡和重生，只有血腥味从未散去。

然而如今这片星域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大可汗。

莱恩。

他的舰队在星海间纵横捭阖，犹如一颗拖着炽红尾迹的彗星，所有的掠夺者部落都在他的刀锋下臣服。

那些曾经嘲笑他的部落首领们，要么被砍掉了脑袋堆在骨山上，要么在目睹了大可汗的舰队规模之后，主动前来归顺，俯首称臣。

“大可汗”，老首领低着头说道，“我的部落向您效忠，从今往后我们的刀剑就是您的刀剑，您剑锋所指即我们冲锋的方向。”

莱恩瞥了他一眼，这个老家伙身上布满了密集的伤疤，代表着一场场战斗的胜利。

“你们能堆多高的骨山？”莱恩问道。

老首领愣了一下，然后咧开了嘴巴。

“大可汗，我们能为您堆起骨山，垒到大气层之外，用了八亿八千八百八十八万颗颅骨。”

“那座骨山在行星轨道上都能看见，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整颗星球都在您的脚下。”

莱恩伸出手，老首领的头被他握住，如牧者牵住牛首的耳朵。

“属于您的骨山会越堆越高”，老首领发誓道，“在大可汗的旗帜下，最高的那座要用敌人的颅骨垒到月亮那么高。”

“那就去吧”，莱恩收回手，“下一个星系。”

那些源自亚空间的红雾和紫光伴随着莱恩的每一次征服而变得更加浓郁，它们仿佛是活着的生命，在掠夺者舰队的阵列中流淌。

在神秘的注视下，他们这些战士从战斗中得到精神的食粮，灵魂就回报给他们无穷无尽的渴。

莱恩站在褐矮星那黯淡无光的轨道上，面对着他麾下那些历经无数场厮杀而存活下来的部落首领们。

“所有的掠夺者部落已经统一。”

“从今天起，我为你们举起旗帜，宣告属于我们的名号。”

他抬起手中的战刀，刀锋折射着远处裂隙中透出的紫色光芒。

“我们的帝国名为神圣虚空汗国。”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帝国，一个让整片星海为之颤抖的名字！”

掠夺者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把武器举过头顶，用各种语言嘶吼着大可汗的名号。

“大可汗！大可汗！”

“神圣虚空汗国！”

莱恩转过身，下达了帝国成立以后第一道命令。

“所有舰队聚集起来，向其他河系开拔。”

“去劫掠，去征服，去把一切懦弱碾碎！”

血税号的引擎率先点燃，深红色的尾焰在太空中绽放如一朵盛开的虞美人。

那些大大小小的舰队停泊在同一个星系里，密密麻麻，仿佛一群饥饿的蝗虫在等待起飞。

舰船之间，通讯频道中填满了粗野的歌声，那是在战斗中用来提振士气的战歌，既不成调也没有歌词，只有一阵阵嘶吼和咆哮。

掠夺者们享受这种氛围。

他们不久之前还是刀兵相见的敌人，而现在，全副武装的掠夺者正挤在船舱里，用同一种节奏跺着脚，同一种调吼着歌，纹身在灯光下张牙舞爪。

一个甲壳类战士挤到一个爬行类战士旁边，他们是不久之前还是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部落的成员，甲壳上还留着当初爬行类用毒牙咬出来的凹痕，而爬行类的尾巴尖也缺了一截，那是被甲壳类用大鳌夹断的。

甲壳类战士看着爬行类战士，用他的大鳌在对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上一次你咬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副好牙口！”

爬行类战士咧嘴一笑，露出那对还在渗出毒液的獠牙，“你也不赖，我的那条尾巴现在还有点痒。”

甲壳类战士从腰间卸下一只酒壶，拧开盖子，自己先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塞到爬行类战士的上唇前。

“喝完这口，以后就是同志了。”

爬行类战士接过酒壶，将剩下的酒全部倒进喉咙里，然后用力把酒壶砸在舱壁上，碎裂的金属片弹飞出去，擦过另一个正在磨刀的真菌类战士头顶。

“再来一壶！”爬行类战士吼道。

周围的其他掠夺者爆发出哄堂大笑，然后更多的酒壶被从各自的物资袋里翻了出来，在人群中传来传去。

“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家伙都听着！”一名老资历的掠夺者头目跳上了装放弹药箱的支架，张开双臂。

“我以前给加尔部落卖命，加尔那个老东西还算能打，但是格局太小！整天就知道窝在那几个星系里抢粮、抢酒，抢完就回去喝酒。”

他提高了声音，大嗓门连旁边正在维修的技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现在！大可汗！他给了我们什么？！”

“舰队！”掠夺者们齐声吼道。

“还有呢？！”

“征服！劫掠！让整个星海都变成我们的猎场！”

“老子从来不怕打仗，就怕没仗可打！”

老家伙用拳头砸了一下舱壁，用一种狞笑的语调补充道：“你们知道共同体的人管我们叫什么吗？他们管我们叫‘害虫’，就像那些藏在地板缝里、半夜爬出来偷吃粮食的虫子。”

无数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饥饿的光芒。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害虫多了，可是能把一整个粮仓都啃穿的！”

欢呼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游离于部落之外、以雇佣兵身份谋生的掠夺者们也收到了大可汗的召唤。

在某个中立贸易站里，一队雇佣兵刚刚完成雇主交付的任务，把一批军火护送到了指定坐标，正在码头上清点酬金，队长是一个来自已经覆灭的某个部落的植物类掠夺者。

“头儿”，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有信号。”

“什么？”

“是大可汗的信号。”

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大可汗这个称号在掠夺者群体中已经传遍了，包括每一处黑市、每一座雇佣兵酒吧。

他们都知道这个称号代表着什么，一支统一了所有掠夺者的庞大舰队，一股正在星海中急速膨胀的战争洪流，以及一份让所有雇佣兵都无法拒绝的召唤。

通讯器里面传出的声音直白而简单，是大可汗本人的录音：

“所有还在外面给那些文明干活的雇佣兵，听好了。”

“我是莱恩，神圣虚空汗国的大可汗，我宣布你们的合约从现在起全部作废，回到你们的族人身边来。”

“我给你们战争与鲜血、劫掠和挥霍财宝的机会。”

“你们是掠夺者，现在这个名号代表征服与荣耀。”

队长挥舞了一下身上的藤蔓，他又看了看那笔刚刚到手的酬金。

“收拾东西，上船。”

“头儿，我们的装备还没……”

“我说，收拾东西，上船！”队长吼道，“你们没听见吗？大可汗在召唤我们！”

整个雇佣兵队伍在最短时间内全部登上了他们的改装炮艇，引擎的光芒照亮了港口的泊位，那些还在港口里卸货的商船纷纷避让。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每一个有雇佣兵驻扎的港口，一队又一队的雇佣兵撕毁了合约，离开了雇主。

有的甚至顺手把雇主的仓库洗劫了一遍才走，商人们叫苦连天，宣扬着要诉诸报复，但是至少在现场，没有人敢阻拦这些肮脏的暴徒。

一艘雇佣兵战舰在离开港口时撞碎了停靠在旁边的一艘货船的装甲，货船船长在公开频道里破口大骂，而雇佣兵直接把鱼雷锁定到了他头上，船长立刻闭嘴，驾驶货船忙不迭逃离了港口。

从各个方向返回的雇佣兵舰队汇聚成一条条支流，朝着神圣虚空汗国的方向奔涌而去。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真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打仗、劫掠、焚烧。

他们嗅到了自由的意志，而脖子上的无形铁链断了，或者说换了一个主子牵着，后者会放任他们奔跑。

与此同时，星海共同体总部的大厅里正在举行一场新成员入会仪式。

朝圣者文明的代表站在讲台上主持着整个流程，新加入的成员是一个位于共同体疆域边缘的灵能文明，如今终于获得了正式席位。

其中自然少不了他们这些先辈的帮助，也昭示着灵能阵营占据了越来越多的话语权。

入会仪式结束后，几位共同体代表在休息区闲聊，话题自然转到了那个正在崛起的汗国身上，毕竟那个河系就在共同体总部所在的星系群。

一名代表擦了擦嘴角，对同伴说道：“那些掠夺者自称什么大可汗，宣称要征服整个星海，这种狂言在共同体成立以来听过不下几百次了。”

“每个时代都会冒出来几个类似的疯子”，另一个代表走过来，“之前那个自称亚当斯继承者的文明还记得吗？他们宣布要对所有不承认他们是远古亚当斯文明正统的文明宣战，舰队还没开到边境就被内部叛乱给瓦解了，他们所谓的皇帝被自己的亲卫队吊在港口示众。”

“还有那个什么联合体来着，他们的元首宣称自己是宇宙的主宰，要所有文明向他进贡，否则就发动灭星战争，后面不是连帕拉汶人的一支驱逐舰队都差点没打过么？”

“对对对，当时的宣战视频还有人保存着呢，他们的皇帝坐在那张镶满了假宝石的座位上，穿着一身金闪闪的袍子，像个戏台上的小丑。”

“那场战争结束得太快，无聊的很，他们的首都被帕拉汶人轰成了废墟，皇帝本人想从后方溜走，结果在民用航道上被自己的子民举报了。”

“话不能这么说”，第三个代表放下酒杯，“这次还算有点新花样。”

几个代表都转过来看着他。

“这个所谓汗国的崛起速度比之前的那些疯子快得多，他们的那个大可汗确实在战场上展现了相当强的能力。”

他调出一份战报，莱恩的舰队劫掠星海共同体成员国的附庸时的画面被举报了上来，后者想要在共同体内告苦伸冤。

一名军事顾问旁观了一会儿，给出他的点评：“这战斗能力……在这种规模的文明里已经很罕见了，不能说是乌合之众。”

“那又如何？”第一名代表摇了摇头，“是，他们现在的舰队规模确实不小，可是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星海共同体。”

“别说霸主们了，我的文明来一支满编军团就能把他们碾成碎片。”

“说句不好听的”，他慢条斯理地剥着果实，“对共同体来说，这种满怀野心与无畏的文明屡见不鲜，真不差这一个。”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呢，这个附庸国的申诉怕是要落空了”，第三名代表将星图调了出来，上面标注着大漩涡周围的最新战场态势。

“你们看这里。”

星图上代表主动净化协议舰队的蓝色标记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又是大片卷土重来的恶魔潮。

“主动净化协议的灭绝战争在客观上帮了共同体一个大忙”，代表指着星图说道。

“恶魔在混战中损失惨重，机械天灾对它们造成的杀伤远超我们的战果。”

“如今灵能灾祸被严重削弱，大漩涡的扩张速度降到了历史低点。”

“诸位，这是反攻的大好时机啊，共同体所有力量都应该集中在这里，而不是浪费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掠夺者身上。”

这时瘟疫恶魔和熔炉之子的数量急剧下降，那些肿胀母体在机械舰队的净化下成批成批地消亡，这正是共同体等待已久的战略窗口。

共同体没有精力去关注一个掠夺者建立的帝国，汗国再强大也最多只是癣疥之疾，恶魔才是能威胁整个超星系团存亡的心腹大患。

共同体议会大厅，诸文明代表再度会聚一堂。

牧星者文明代表例行发表演讲，议题是战后生态环境恢复，呼吁将抚平主动净化协议的破坏行动与共同体一贯的环保倡议相结合。

台下的一些区域更多地在小声议论着其他事情，大漩涡的最新情报快速地传播，每一位代表都在实时关注恶魔的战线，很少有代表真正在意牧星者说了什么。

就在这片窃窃私语之中，人类帝国大使站起身来接替牧星者进行下一轮发言。

一贯沉默是金的人类大使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让耽于私下讨论的诸多代表们瞬间精神起来。

“人类文明愿与共同体内诸文明携手，彻底解决灵能灾祸。”

那些原本对牧星者演讲心不在焉的代表们全部转过目光，帕拉汶的代表将刚端起的杯子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大使将全息影像切换到大漩涡的扫描图，那团深紫色的混沌之眼在投影中沉默旋转。

“在机械战争威胁期间，主动净化协议、最终防卫协议和塞伯勒克斯重创了恶魔的主力，如今大漩涡的污染正在收缩，这是我们最有利的战机。”

他指着大漩涡核心处那片呈现出绝对黑暗的区域，“我们要解决灵能灾祸就必须解决这个亚空间大漩涡，这是我们必然要斩断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