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九章 反生命方程式(三合一)(1 / 2)木吾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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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诺星际邦联,一颗尚未被战火烧及的内环殖民星球。

恒星的光芒穿过大气层时被散射成淡紫色,那是大气中悬浮的微生物孢子折射出的特有光谱。

这颗星球上最常见的、被收编的智慧物种是斯鲁恩族,节肢类生命,具备外骨骼结构,六对步足支撑着扁平的躯干,头部两侧各有一簇感光触须,在进食时会微微蜷曲,好似蕨类植物的嫩芽。

一名斯鲁恩平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步足在金属栈道上敲出规律的回响,两侧是居住区的标准化公寓,外墙覆盖着一层有机质涂料的活体皮肤,能够根据空气湿度自动调节孔隙率。

这种建筑技术是向布尔贸易联盟购买的专利,建筑自己会呼吸,就像一株巨大的、被塑造成方形盒子的植物。

他走到自己的居所门前,抬起前肢,用跗节上的几丁质突起敲了敲门的感应区。

他的妻子从里面打开了门,感光触须向上扬起,表示迎接。

“饭快好了”,她用前肢轻轻碰了碰他的甲壳边缘。

他走进屋内,脱下外套,随手把它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墙上的装饰品是一块被抛光过的陨石切片,镶嵌在金属边框里。

厨房里,他的妻子正在用一把勺子搅拌锅里的糊状食物,灶台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餐具,金属刀刃在室内灯光下绽放寒芒。

他们今天吃的是某种藻类发酵制成的糊状物,配以切碎的菌菇。

两个孩子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他们的步足还不够长,够不到地面,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着。

他们的感光触须一颤一颤,正在追踪天花板上某只爬行的小虫。

那只虫子正在爬过一道细微的裂缝,那是建筑有机涂层老化后留下的,裂缝旁边就是一根金属管道,室内温度调节系统的一部分,里面流淌着经过生物过滤的温水。

餐桌上的金属餐具突然同时震颤了一下。

那种震颤相当轻微,但是斯鲁恩人的触须对外界环境的感知很敏锐,他注意到了震颤。

他以为是隔壁在搬运重物,被分配的公寓隔音不算好,偶尔能听见邻居的动静。

然而悬挂在墙上的金属装饰品从框架里弹了出来。

陨石切片砸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而那个金属框架则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了一样,横着飞过整个房间。

斯鲁恩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金属框架就砸在了他妻子的头部。

甲壳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倒下时手里还握着那把金属勺子。

勺子柄在接触到她触须的一刹那开始自行发烫,那是金属内部在发生某种变化,能量正在其中流动。

他的两个孩子尖叫起来,尖锐而短促。

一个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向母亲的方向跑去,却踩到了莫名掉在地上的、来自父亲外套上的金属扣子。

扣子突然跳了起来,像被弹飞的石子一样,打穿了孩子的步足关节,淡蓝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斯鲁恩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扑过去,用前肢将两个孩子全部揽入怀中。

他的步足撑在地面上,甲壳覆盖住孩子的身体,顿时感受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案板上的刀扎进了他的甲壳缝隙里,而且还在往里面钻,金属在甲壳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门突然自己打开了,铰链在疯狂地开合,宛如一张不停咀嚼的嘴。

在迷惘与紧迫之中,他看了一眼已经可以确认死亡的妻子,闷头抱着孩子冲出了自己的居所。

走廊里已经一片狼藉,所有金属造物都活了过来。

墙面上的金属管道从墙壁里挣脱,仿佛一条条扭曲的蛇在空中甩动,把温水喷得到处都是。

地上的金属栅格板一块接一块地掀起,露出下方的维修通道,一个正好踩在上面的斯鲁恩人掉了下去,随后栅格板重新合拢,将他的身体切成了好几段。

他从未跑得如此快过,六对步足在有机质涂料的地面上飞速交替。

怀里两个孩子一个在哭,一个已经没有声音,他不知道是惊吓过度,还是别的、他不想去思考的原因。

背后那柄刀还插在他甲壳的缝隙里,每一次移动都会碰到神经节,疼痛都让他几乎要松开前肢。

要找维修通道,这是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维修通道是通往地下的,那里几乎全是生物管道。

他没有多想,用前肢掀开一块已经被撞歪的栅格板,抱着两个孩子跳了进去。

管道里很昏暗,金属用料不多,墙壁是有机质,摸上去温热而湿润。

他把自己缩在一个管道夹层里,用背上的步足紧紧抵住墙壁。

餐刀仍然插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刀刃在缓慢地继续往里钻,但是速度慢了很多。

两个孩子,一个还在哭,另一个,他摸到了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触须,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敢发出声音。

管道中所有的温水管道都在颤抖。

他震惊地看见头顶一根水管在自行挤压,把自己压瘪了,就为了碾死爬过它内壁的某只虫子。

斯鲁恩人抱着两个孩子的尸体,他蜷缩在管道夹层里,感到窒息。

他在持续失血,死亡已经摸到了他的触须,而他全然不理解这些事情都是为何而生。

然而一个斯鲁恩人的结局平淡如水,更加盛大的死亡正在迫不及待地登台表演。

轨道上的商业港口里,数百艘货船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控制。

它们的引擎自动点火,推进器喷射出超出额定功率的尾焰,推动船体撞向港口的主体结构。

一艘货船的舰艏像一把钝刀深深插入了空间站的中央枢纽,内部的空气喷涌而出,结成的冰霜覆盖了船上死去船员的残骸。

商业枢纽内部,那些曾经用来搬运货物的机械臂从基座上挣脱了出来,断裂的钢缆化作鞭子,抽打着周围一切有体温的东西。

一群来自安诺提亚文明的游客正在大厅里等待航班,它们结晶体构成的身体被机械臂击中时,仿佛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片。

碎片在地上继续折射着灯光,每一片都映出被扭曲的景象。

街道上,一辆悬浮车从空中垂直砸下来,金属的外壳在坠落过程中不断自我撕扯,把自己对折,引擎模块挤成一个致密的金属球,然后把里面的乘客一点一点地碾压出来。

血从扭曲的缝隙中渗出,滴在金属构成的路面上,金属板一片片翻起来,用边缘去剁、去削那些习惯于走在它们身上、如今奋命奔跑的生灵。

一架停在起降坪上的穿梭机忽然展开帆板,将边缘对齐起降坪的出口走廊。

穿梭机开始侧倾,帆板化作铡刀,以机身自重为动力,砸向正在通过走廊逃生的生命。

有机体在各种形态的金属造物面前没有任何区别,身体迸裂,体液四溅,血肉模糊。

走廊的墙壁被血染成了混合的颜色,墨绿的、淡蓝的、深红的,往下淌成了粘稠的调色盘。

港口的空中餐厅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圆盘,由反重力引擎支撑。

整个圆盘原地解体,每一根合金梁、每一把椅子都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出去,播撒死亡。

坐在餐桌前用餐的客人们在太空中飘浮,身体里的空气被强行压出,在失压下凸起,然后被飞过的金属片切成两半。

一艘载满贵族的豪华邮轮在轨道上爆炸了,外壳主动剥开,像橘子皮一样,一瓣一瓣地在太空中展开,露出里面那些正在飘移的尸体。

贵族的珠宝、权杖和勋章在零重力的环境中飘浮,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芒。

这些东西也都是金属制的。

在工业行星,矿井里的钻头自行运转了起来,疯狂地旋转,钻进支撑柱,也钻进旁边正在操作的矿工。

冶炼炉的炉门自己打开了,里面的熔融金属液从炉口倾泻而出,沿着地面流淌。

工人来不及发出惨叫,他们的身体变成焦炭,而金属液还在流动,它在响应无形的指令,用自己能找到的一切方式去接触生命。

它流过车间的门槛、走廊的弯角,钻进休息室的门缝,把正在休息的工人们活活烫死。

宿舍里的工人们还在睡梦中,他们没有听见警报,因为警报系统本身就是金属的,在暴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自己从墙壁上拔出来,砸向了正在值班的安全人员。

更多的矿山、工厂和工业复合体在经历相同的命运,机械暴走,高压管道相继炸裂。

工业生产全部停摆,连带着停摆的是数以亿计的工人生命。

星海联邦的诸多文明代表们不得不在黑暗中开会,或者说是空无一物的太空,用有机质临时搭建出来的平台。

很多代表都无法出席了,他们的座舰自行解体,连带着整艘舰船上的所有生命一并葬身于太空。

现在的联邦议会显得空空荡荡的,昭示着联邦这个巨人已经失血到昏厥的边缘。

联邦议会在黑暗中统计出来的第一份伤亡报告被送到了轮值主席面前。

曾经代表联邦权威的宝石权杖已经变成了一把凶器,它在暴动中从手中挣脱出来,捅穿了轮值主席的秘书长。

秘书长当时倒在星际集会大厅门口,身上的创口还在往外冒淡绿色的体液。

轮值主席把报告看完,却没有念出来,只是将报告放在桌上。

“半数以上的人口,失去了机能。”

“这次快子信号的作用形式……经过不严谨的讨论,暂定为反生命方程式。”

报告里甚至没有办法区分伤残和死亡,因为负责统计的也死了很多。

大多数记录体系已经无法按照联邦的标准运行,每个文明拿出来的数字都仅来自那些还能联系到的区域,而更多区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无法确认里面是否还有活的个体。

这些统计仅仅靠灵能者支撑着,在灵能频段狭窄而嘈杂的通讯条件下,数字注定是模糊的、不完整的。

无论如何,这些统计依然证明了在反生命方程式释放后的极短时间内,联邦境内就有海量生命体死亡。

在随后的时间里,死亡人数还在不断攀升,半数以上在劫难逃。

赫墨拉工业联合体代表缺席,在他的母星上,整条贵族血脉在暴动中被从族谱上抹去。

他们的庄园里到处是金属、昂贵而精密的金属装饰品,那些被祖辈从各个文明掠夺来的金属艺术品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凶器,把贵族都钉死在了他们的收藏品墙上。

塞勒诺星际邦联代表低头不语,他们本来就是位于对阵欧恩帝国的前线,因战争而遍体鳞伤,反生命方程式给了它最致命的一刀。

那些在与欧恩人搏命的士兵,他们的武器反过来对准了他们。

装满了伤兵的医疗舱,生命维持系统的金属部件集体暴走,把伤员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切断。

塞勒诺星际邦联的主力舰队全员牺牲,没有死在战场上,反倒是死在了自家舰船内。

那些灵能文明或者基因科技为主的文明,他们受到的损失远小于联邦的其他成员。

安诺提亚文明代表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在他的文明里,当金属造物开始暴动时,大部分安诺提亚人及时释放出了灵能,将那些袭来的金属挡在身外。

以基因科技为主的文明,哪怕是底层贫民窟里基因混乱不堪的流浪者也有不俗的力气,有更大的机会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然而这次的伤亡还是太大了,轮值主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启动联邦危机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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