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八章 血色计算(三合一)(2 / 2)木吾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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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进一间被金属支架填满的大厅,一排排支架上插满了和她一样被改造过的奴隶,头上的光点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明灭,仿佛一片被压缩到室内的、沉默的星空。

工程师开始将智能系统的软件进行再编码,灌输进大脑这个全新的载体之中。

大厅里只有冷却系统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脉冲声,工程师们坐在控制台前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脑电波曲线,将原本运行在芯片上的操作系统转换成可以被有机神经元识别的生物电信号。

那些被锁在支架上的奴隶,他们的自我意识在驯化过程中被一点一点地抹去,记忆、情感和人格被一种被称为神经漂白的技术抹除,只剩下最原始的神经反射和基本的认知功能。

起初,他们还会做梦,那些梦是关于过去的碎片,童年时母亲传来的温度,第一次来自老师的粗糙夸奖,暴雨天里躲在家里啃一块硬面包的味道……

这些记忆一片一片地从他们的大脑中被撕下来,变成被风翻动的书页,翻过去之后便只剩下空白。

然后空白也被填满了,一套全新的逻辑取代了他们旧有的思维,如何操控太空站的重力稳定器,如何计算舰队进入超光速状态时的空间曲率、调度几十个殖民星系的资源分配网络……

驯化完成后,工程师把他们从支架上取下来,让他们躺在专门的维生舱里。

他们的余生就在那口狭小的空间内度过,连接端口被插入舱壁的接口,将大脑中产生的所有计算结果实时传输到需要的地方。

第一批有机计算中枢上线后,联邦的基础设施运营明显回暖。

生产机械重新开始运转,交通系统恢复了有序调度,战舰的火控阵列也能精确捕获并锁定目标。

那些曾经被幽灵信号瘫痪的智能生产线在有机计算中枢的操控下重新启动,效率远远比不上以前全盛时期,但是至少不再是完全停摆的状态。

联邦在危机中已经做出了选择,而这个选择正在产生效果。

那些来自平等主义文明的反对征用奴隶的声音被无视了,抗议神经漂白的伦理学家被关押,试图揭露转化中心真相的记者消失,再也没有发言。

在生存面前,联邦议会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酷和高效。

事态似乎平稳了下来。

幽灵信号在有机计算中枢普及后出现了明显的衰减,快子信号的强度下降到了几乎无法被常规探测器捕捉的水平。

联邦的诸文明松了一口气,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逐步恢复部分功能,如何改进有机计算中枢的效率、将那些被废弃的机械智能重新利用起来。

一些乐观的工程师甚至开始预测,主动净化协议可能已经被他们成功抵御,幽灵信号的源头或许因为能量耗尽而进入了休眠状态。

然而议会的乐观幻觉没能持续太久。

灵能文明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安诺提亚文明的灵能祭司们在例行的心灵扫描中发现,联邦境内出现了一些“伪装的灵魂”。

这些灵魂的外在形态与有机生命毫无二致,它们也拥有体温、心跳和呼吸,甚至拥有完整的记忆和人格。

但是在灵能视野中,这些灵魂的内核是空洞的,情感反应是模拟出来的。

它们是某种被精心伪装过的、披着有机体外壳的机械智能。

合成人间谍。

安诺提亚文明的高阶祭司站在发言席上,纯白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我们在最近的边境排查中发现了一些合成人伪装成有机体潜入联邦境内。”

“它们杀害并冒充我们的科学家、舰队指挥官乃至于行星总督,它们就是曾经失去联络的那些智械文明成员。”

他展示了一具被拆解开来的合成人躯体,金属骨骼的关节处还残留着仿生皮肤的碎片,颅骨内部嵌着一颗已经损坏的信息核心。

“这颗核心里存储着大量联邦军事机密的拷贝文件,它在这个岗位上潜伏了一段时间,与多位高级将领有过直接接触,渗透到了我们指挥链的核心。”

他切换到另一段影像,画面中是一座行星管理大楼外面的监控记录,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对一具已经腐烂了相当长时间的尸体进行检验。

尸体的身份被确认是一名失踪的科学家,他的死亡时间远比合成人潜入他实验室的时间更早。

合成人在杀了他之后就冒充了他,此后他的整个科研团队一直在和一个伪装者共事。

“几乎完全一样的模式”,高阶祭司说道,“它们冒充了不止一名科学家,我们在好几个大型实验室的团队中都揪出了类似的伪造身份者。”

星际集会里鸦雀无声。

赫墨拉代表开口:“你们怎么区分出它们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人发现?”

“灵能可以洞悉一切”,高阶祭司咏唱道,他的结晶体躯体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灵能可以感应生命体的灵魂,那是机械造物无法模拟的特征。”

“当然,除了叛教者。”

“即使它们披着血肉的外壳,在灵能者的心灵感应面前,它们依然只是一堆没有灵魂的铁块。”

联邦议会当即下令,要求所有成员国对境内人员进行全面灵能排查,任何成员国不得以内部事务为由拖延或拒绝。

灵能者们被从战场上紧急召回,分配到各个排查站点。

从未接触过灵能的平民排在长廊里,不安地交头接耳。

有些文明出现了暴力抵抗,公民们认为这种检测侵犯了他们的隐私权,心灵感应能看到的不仅是机械和有机的区别,还能看到他们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一名灵能者在检测站里看着外面排起的长龙,直接用灵能吼道:

“我们!现在!只需要你们从那个区域走过去。”

“走过去,是活人,就能通过,是合成人,会被我们当场识破,就这么简单!”

队伍继续向前蠕动,一个工人走进检测区,他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与其他被检者无异的迷茫。

当他走到检测区中央时,灵能者突然睁开了眼睛。

“站住”,灵能者喝道。

男人停住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灵能者,面容便开始脱落。

仿生皮肤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从金属骨骼上剥落下来,露出下面的轮廓。

周围的平民尖叫着四散奔逃,它那张正在脱落的嘴角还维持着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僵硬的微笑。

“灵能者”,合成人用发声模块说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见的结局。

灵能者已经发出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应急闸门落下,将合成人封锁在狭小的空间内,后者仰起头,感光元件似乎透过镜头看见了更遥远的地方。

它启动了自爆程序,爆炸的火光吞没了整个检测区。

更多被识破的合成人自知事不可为,在败露的同时就发动了袭击。

它们的潜伏任务在被识破的那一刻自动终止,转而执行最后的破坏程序。

一座位于商业枢纽附近的能源站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爆炸,庞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街区夷为平地。

动手的正是一名在管理岗位上潜伏的合成人工程师,它在触发爆炸前的最后一刻还保持着和同事交谈的姿态,让对方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超负荷故障。

军用港口里,一艘刚刚完成大修的战列舰在港口内突然爆炸。

舰载反应堆被从内部引爆,爆炸将整座港口连同附近的几艘驱逐舰一起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快到连救援都来不及靠近。

引爆者是一名负责战舰引擎维护的技术人员,他在混进这艘战舰之前已经前后更换了多次身份,每一次都完美地躲过了例行的安全检查。

还有的行星管理者在城市的地下能源管道网络中安放了腐蚀性定时装置,待到管理层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管道已经无法挽救地熔毁了。

死者被从冰封的居所中一具具抬出来,在临时搭建的停尸房里整齐地排列着。

他们的皮肤在低温下保持着生前的颜色,有些人的手里还握着结冰的餐具。

联邦花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把这一波袭击压下去,损失报告摆在议会案头时,那些高高在上的代表们集体沉默。

合成人间谍的数量之多,渗透范围之广,让联邦议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是灵能文明及时发现了异常,联邦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间谍从内部瓦解。

联邦议会下令立即搜查合成人间谍。

联邦军队与灵能者组成的联合清剿小队逐颗行星进行排查,把所有还潜伏着的休眠个体一个个揪出来引爆。

爆破声和灵能冲击的余波在接连响起,前线和欧恩帝国的大规模会战尚未敲定,联邦后方已然经历了惨烈的拉锯。

每一个被怀疑的对象都要接受灵能扫描,而那些拒绝扫描或者扫描结果可疑的对象会被立即处决。

联邦的监狱里塞满了等待审查的嫌疑人,灵能者们的心灵感应能力被压榨到了极限。

清理的过程是血腥的,但是联邦境内的合成人间谍逐渐被消灭殆尽,那些潜伏在科学家、议员和舰队司令中的伪装者被一一清除。

联邦再次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诸文明在废墟中清点损失,统计伤亡,重建被摧毁的设施。

那些损失惨重的成员国向联邦议会申请援助,相对完好的成员国则开始讨论如何加强防御,防止类似的渗透再次发生。

联邦议会通过了新的安全法案,要求所有联邦公民必须定期接受灵能扫描,重要岗位必须由经过严格审查的人员担任,关键设施必须配备灵能监控设备。

这些措施虽然繁琐、侵犯了公民的隐私,引发了部分文明的不满,但是在生存面前,没有人敢提出反对。

联邦在痛苦中缓慢地恢复着,诸文明在废墟中艰难重建。

然而幽灵信号再次出现了,远比之前更强。

它携带着一条后来被称为“反生命方程”的指令。

这个方程式里面只有几个极度疯狂的编译词汇——

“杀戮,肢解,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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