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楚了，总裁，那些私货大部分来自其他星系群的逃亡者。”

“逃亡者？又是那些流民？”

“是的，灵能灾祸在共同体境内蔓延以后，难民越来越多。”

“根据您的命令，我们的边境检查站拦截了很多难民，但是……到现在数量太多了，根本拦截不过来，而且……”

“那些逃亡者在逃亡的过程中持续服用万灵药，而服用后的灵能波动又吸引了更多的恶魔追随他们。”

“他们现在就像一个个移动的传染源，把污染带到了每一个他们经过的星系。”

卡伦厉声喝问道：“边境的检疫措施呢？我们不是在所有方向上都部署了灵能检测装置吗？”

“总裁，恶魔的手段变异得很快……事实证明，那些检测装置已经对早期的污染无效了。”

情报主管无奈地说道，“那些逃亡者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初期污染也让他们看起来和平常无异，我们已经击杀了很多擅自越境的流民，甚至是开着战舰冲进来的，但是……还是无济于事。”

卡伦叹了口气，外面的繁华世界里，无数的舰船还在航道上有序地穿梭，商业区将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如今在他眼中，这里却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巨轮，船舱里已经灌满了水，而甲板上的乘客还在歌舞升平。

“现在被污染的，能确认的有多少了？”

“根据最新统计，在基金会境内已经确认的恶魔信徒数量超过了五千万，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怀疑实际的数量可能是这个数字的百倍以上。”

“他们隐藏在普通民众之中，表面上与常人无异，只有在特定的灵能刺激下才会暴露真实的状态。”

五千万，卡伦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对于基金会这样一个人口庞大的文明来说，五千万本身或许不值得惊慌。

问题在于，情报主管的描述揭示了一个事实：这些恶魔信徒尽皆是隐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那么他们的破坏力将远远超过一支同等数量的正规军队。

“最近有没有大规模爆发的事件？”

情报主管调出了几份报告，“一名被发现携带万灵药的工人在审讯过程中突然变异，他的身体膨胀了数倍，皮肤下面长出了无数只眼睛。”

“他从审讯室里冲出来，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用他身上长出的触须攻击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安全部队最终不得不调用重火力将那个区域彻底封锁，用高温火焰清除了所有被感染的个体。”

卡伦看着报告中的影像资料，那个变异工人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最后化为灰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内心的寒意却在不断加深。

“还有吗？”

“我们下辖的一个工业星系发生了大规模的员工暴动，起因是一名车间主管被发现私藏万灵药，工人们在搜查他的办公室时，触发了某种隐藏的灵能陷阱，整个车间的人同时陷入了疯狂。”

“他们相互攻击，用工厂里的设备和原材料作为武器，把彼此的尸体堆砌成某种祭坛的形状。”

“等到部队抵达时，整个车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结构，那些工人的尸体被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由无数张脸和无数只手臂组成的怪物。”

卡伦关闭了影像，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这些画面能够现在才传到他这里，证明事态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爆发。

基金会的内部已经被污染渗透，那些曾经被认为是忠诚的员工，此刻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悄悄地服用万灵药。

他们与亚空间中的存在建立联系，等待着某个信号的到来，然后同时爆发，将整个社会拖入混乱的深渊。

“我们还有多少干净的部队可以调用？”卡伦问道。

“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已经完成了全员灵能检测，确认没有被污染，可以投入行动。”

“第四舰队和第五舰队驻扎在边境，与逃亡者接触频繁，污染风险极高，建议暂时不要调用。”

“地面反应部队呢？”

“情况很复杂，总裁……单是千星之城的地面安全部队中，已经发现了大量的腐化信徒渗透，我们正在进行内部清洗。”

“那些腐化信徒非常狡猾，他们会利用各种手段躲避检测，甚至主动牺牲一些同伴来掩护更加重要的目标，我们估计，在清洗完成之前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地面部队无法保证忠诚。”

卡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基金会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在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中几乎失去了作用。

那些战舰和士兵原本是用来对抗看得见的敌人的，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隐藏在每一个微笑背后、每一句问候之中，在灵能的层面上悄然蔓延。

“有一个现象，总裁，可能需要您的关注。”

情报主管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在混乱最严重的区域，我们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个体。”

“他们没有被污染，甚至在周围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清醒，我们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什么特点？”

“他们都是主的信徒。”

卡伦的眼睛猛然睁开。

“更加确切地说，他们都是那些定期前往神殿进行祈祷的虔信者。”

情报主管调出了更多的数据，“我们的灵能监测设备显示，当恶魔的灵能污染试图入侵时，他们的灵魂上会浮现出一层黑红色的光，就像……就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把，让恶魔不敢靠近。”

“信仰的力量”，卡伦低声说道，“主的信仰就是抵御污染的良药。”

卡伦做出了决定。

“传我的命令，所有员工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最近的神殿进行祈祷，接受教士的祝福。”

情报主管低下了头，“明白，总裁，我会立即传达您的命令。”

供奉亡灵天龙的神殿前很快排起了长队，让教士们忙碌得几乎无法休息。

他们有一部分来自人类文明，是泰伦斯派往基金会的传教人员，原本只是负责维持少数神殿的日常运转，如今却要面对这么多的信徒。

卡伦甚至提出了更激进的改革，要求在每一艘战舰上加装教堂，把战舰化作移动的神龛，而且必须配备至少一名随舰教士，在出港之前进行祝福仪式。

他也很清楚，基金会需要援助，来自人类帝国的援助。

卡伦向人类帝国发出了正式的求援请求，被呈送到泰伦斯面前。

“泰伦斯陛下，基金会的处境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卡伦在影像中说道，“我们的疆域正在被灵能灾祸侵蚀，民众被恶魔腐化，我们的军队已经无力独自支撑。”

“我请求人类帝国给予援助，帮助我们净化污染，抵御恶魔。”

泰伦斯听完了卡伦的请求，“霍华德，你怎么看？”泰伦斯问道。

霍华德低沉地回应道：“基金会等于和我们唇亡齿寒，他们的疆域也算一种缓冲带了，我建议抽调力量去援助。”

“我们不能置之不理，卡伦是龙认可的追随者，他的忠诚已经得到了验证。”

“至于对大远征的影响肯定会有”，霍华德坦承地说道，“但是灵能灾祸的威胁比任何远征目标都更加紧迫，如果让恶魔大军突破了基金会的防线，进入了我们的河系，大远征就算取得了再多的胜利也没有意义。”

“恶魔永远无法玷污我们的理想，必须对这种威胁施以重拳。”

泰伦斯点了点头，霍华德的判断与他的想法一致，这场灵能灾祸波及甚广，任何单一文明都无法独善其身。

“派出我们的国教教士，还有归零者战士们。”

“好”，霍华德应道，“我们可以依托基金会的现有力量，只要防线建立起来，我们就可以逐步推进，一块一块地收复失地。”

对于这个议题，已经进驻人类帝国母星系的以太巨龙插足进来。

以太巨龙的声音直接在泰伦斯的意识中响起，“我闻到了那些东西的味道。”

“从亚空间里爬出来的脏东西，它们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上一个宇宙终结时的某些景象。”

“那些东西……很难吃，非常难吃，它们的灵魂里充满了腐败和疯狂，就像放了几万年的腐肉。”

泰伦斯抬起头，仰望着那头悬浮在月球轨道上的巨兽，“您是指恶魔？”

“恶魔，怪物，随便你们怎么称呼。”

以太巨龙对此有些不耐烦，“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是从宇宙秩序的裂缝中溢出来的垃圾，那些被毁灭的文明留下的残渣。”

“在我的上一个宇宙毁灭之前也有类似的东西，只不过那时候它们还没有这么……有组织。”

“有组织？”

“是的，这些恶魔不再是单纯的野兽了，它们在某种意志的驱使下行动，那个意志来自比亚空间更深的地方，来自虚境。”

以太巨龙变得严肃起来，“我能够感觉到那个意志的瞥视，它很遥远，也很强大，它的目光曾经扫过这个宇宙，那些被触碰过的恶魔发生了变异，变得更加危险。”

泰伦斯想起了人类飞升时来自宇宙之外的目光，那位宏伟存在对人类的全新形态产生了兴趣，试图加以干涉，最终被主以大伟力逼退。

以太巨龙所说的那个意志会是同一位存在吗？或者说，只有一位存在吗？

“您打算怎么做？”泰伦斯问道。

以太巨龙出现了猎食者在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兴奋。

“我打算去大吃一顿，那些恶魔虽然难吃，但是数量足够多，把它们全部吞下去，也许能够让我恢复一些损失的力量。”

“还请您稍安勿躁”，泰伦斯在考虑后说道，“帝国的援军即将出发，我们会与基金会协同作战，制定详细的战略计划。”

“您的力量是我们的底牌，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以太巨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响，“你们这些小家伙，总是喜欢制定计划，喜欢算计来算计去。”

“在我的时代，面对敌人只有一个办法：冲上去，干掉它们，不过……”

它似乎在回忆什么，“时代终究是变了啊，有时候耐心比力量更加重要，好吧，我等着，等你们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

它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模样，身躯在太空中缓缓收缩，橙金色的光芒逐渐收敛，最终变成了一颗悬浮在月球轨道上的、看似普通的恒星。

泰伦斯目送以太巨龙进入休眠状态，然后转过身，面向神殿中那尊巨大的龙骨神像。

神像的眼眶中，黑红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仿佛主正在从遥远的星海彼岸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主啊”，泰伦斯低声祈祷，“您的信徒正在经历考验，您的国度正在面临威胁，请赐予我们信心与力量，让我们能够守护您的荣光，直到您的归来。”

然而这一切，灵能灾祸的蔓延都在林子墨的视野之中。

三对火焰眼瞳透过神国与现实之间的那层胎膜俯瞰着宇宙。

灰在他身边蜷成一团银灰色的云雾，把一个刚修好关节的纳米机械手指举到眼前端详，然后又将它塞回周身的灰色浮尘里面，重新与整个纳米网络恢复连接。

“你打算去帮他们吗？”灰认真地看着林子墨。

林子墨转过头，“我已经在帮他们了。”

灰的纳米云雾动了一下，偏过脑袋。

她知道林子墨的神国撑起了现实宇宙与虚境之间的屏障，他每时每刻都在燃烧那些从虚境渗透下来的污染。

那些被烧成虚无的污染会永远从他的火焰中获得终结，而不是散落到宇宙中变成新一轮祸患。

若非他以神国为屏障，图特人撞开封印以后，虚境的侵蚀力度会比现在严重太多。

灰看着他漆黑的龙骨轮廓，看了很久，最后重新将纳米风暴收拢成人类少女的模样，坐在他旁边。

“林子墨，你这人总是这样，做了又不吭声。”

“要不是我每天都检测你神国的能量消耗，连我都不知道你在替整个宇宙加班。”

不论灰如何说，火焰眼瞳的目光依旧，他一直在注视着整个宇宙。

神国的黑红色太阳在他们的头顶继续移动，花海里那些灰黑色的花瓣在无风的空气中摩擦着，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