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暗夜谒奇,一纸定金惊西市(1 / 2)冒火的东方
夜色如泼墨,沉沉地压在西市低矮杂乱的棚户屋顶上。
“老鼠尾巴”胡同深处的“回春堂”,昏黄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孤伶而执拗。
送走了最后一个眼神闪烁的拿药妇人,苏念雪掩上木门,将门外污浊的空气和窥探的视线隔绝。
堂屋内,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里间,受伤的汉子王老五在药力与疲惫下沉睡,鼾声粗重,眉头紧锁。
苏念雪在诊案后坐下,取出那枚非金非木、触手温凉的“泥菩萨”令牌,置于粗糙桌面。令牌在灯下泛着沉黯光泽,繁复云纹仿佛缓缓流动。
“阿沅,”苏念雪声音平静,“泥菩萨此人,你了解多少?”
阿沅在对面坐下,赤阳真气缓缓流转,压下伤势隐痛。她凝视令牌,眼中浮现追忆:“泥菩萨前辈……是奴婢所知,黑铁城中最神秘通透之人。娘娘当年曾言,此人出身墨家机关术一脉,却叛出门墙,兼修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于机关消息、阵法占卜、旁门左道无一不精,性情极为古怪,亦正亦邪,全凭喜好。但他重诺,更重‘缘法’。”
“娘娘对他有恩?”
“并非寻常恩惠。”阿沅摇头,“昔年泥菩萨遭逢大难,被仇家与朝廷鹰犬联手围剿于北邙山绝地,身负重伤,机关尽毁。是娘娘恰巧路过,以独门灵药助他疗伤,更指点生路。娘娘当时并非刻意施恩,只是见其机关之术巧夺天工,心生惜才之念,且其仇家行事更为娘娘所不齿。”
“泥菩萨脱困后,曾对娘娘立誓,欠娘娘一条命。日后但有所命,或娘娘血脉持此令牌相见,他必倾力相助一次。此后便隐匿于黑铁城西市,化身‘泥菩萨’,专营消息买卖与奇物制作,名声不显于外,却在这西市底层乃至黑铁城暗世界里,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一个精通机关消息、奇门遁甲、性情古怪却又重诺的奇人。母亲当年随手布下的闲棋,或将成为破局关键。
“如何寻他?”
“娘娘曾说,泥菩萨隐于西市‘烂泥塘’。”阿沅以指蘸水,在桌面粗略画出西市简图,在其中一处点了点,“‘烂泥塘’并非具体地名,而是一处由无数废弃地窖、坑道、暗渠连通的地下迷宫,入口极多,出口亦多,内中机关重重,岔道如蛛网,不识路径者闯入,九死一生。泥菩萨真身藏于迷宫最深处。寻常人想见,需通过‘引路人’——西市几个固定联络点,表面是棺材铺、香烛店、赌档等。持有信物或说出暗语,缴纳‘问路钱’,便有‘引路人’蒙眼带入。但能否见到本尊,见到后是得消息还是丢性命,全看他的心情,以及求问者带来的‘问题’是否足够有趣。”
她看向苏念雪:“姑娘手中这枚令牌,便是最高等级信物。持此令,无需引路,可直抵核心。但……是否安全,奴婢亦不敢保证。泥菩萨脾气古怪,这些年过去,是否还认此令,也是未知。”
苏念雪指尖摩挲着令牌云纹。风险自然有,但比起困守医馆被动等待,主动去见这位母亲故人,显然是更优选择。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西市乃至黑铁城水面下的真实脉络,需要知道那批邪兵、那阴寒邪毒的来历,需要一张更清晰的地图来规划下一步落子。
“烂泥塘大致方位,可知?”
阿沅点头,在图上标注:“大致在此区域,靠近废弃旧河道,地面是一片乱葬岗和废墟,人迹罕至。入口可能在任何不起眼的枯井、残垣甚至棺木之下。”
苏念雪记下方位,收回令牌。
“我今夜便去。你们留在此处,闭门不出。虎子,”她看向满脸紧张的孩子,“若天明前我未归,你便带上阿沅,立刻离开黑铁城,按我之前告诉你的路线,去南边云泽镇,寻‘陈记杂货’铺子,将这木钗交给掌柜。”她从发间取下那根毫不起眼的陈旧木钗递给虎子。木钗入手微沉,尾部有极细微螺旋纹路。“告诉他,‘故人西来,雪覆青松’。他会安排你们暂避。”
这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条暗线,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虎子接过木钗,小手紧攥,用力点头,眼圈发红:“姑娘,你……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阿沅也起身,神色凝重:“姑娘,奴婢虽重伤未愈,但拼死……”
“不必。”苏念雪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养好伤,守住这里。‘回春堂’不能倒,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明面根基。若有急症病人上门,酌情处置。若遇强敌,以保全自身为上,不必硬抗。”
她目光扫过阿沅和虎子:“记住,活着,才有将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起身走入里间,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灰色布衣,墨发紧束,脸上蒙了同色布巾,只露出一双冰澈沉静的眼眸。她将药物、银针及那柄薄刃手术刀贴身藏好,对阿沅和虎子微微颔首,便如烟般拉开后窗,融入浓黑夜色。
西市的夜,从来不是宁静的,只是白日的喧嚣化为了另一种隐蔽而粘稠的骚动。苏念雪如暗夜狸猫,身形轻盈,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僻静窄巷、废墟,甚至从低矮棚户屋顶掠过,很快来到西市靠近旧河道那片荒凉区域。
断壁残垣如蹲伏怪兽,枯树张牙舞爪,荒草没膝,空气弥漫着泥土、腐朽和阴晦气息。地面随处可见坍塌墓穴、散落白骨,磷火幽幽飘荡。
苏念雪在半截石碑后停下,凝神静气,灵识悄然扩散,感知着地下虫蚁窸窣、积水陈腐以及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空间轮廓。其中一处地下“空洞”感尤为明显,结构复杂,通道繁多。
她取出“泥菩萨”令牌,灵力微注。令牌一颤,云纹微亮,一股奇异带着指引意味的微弱波动,指向左前方一处被荒草藤蔓覆盖的塌陷处。
苏念雪拨开荒草藤蔓,露出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她指尖探出几缕几乎透明的菌丝先入探查,确认无陷阱和活物气息后,身形一缩,滑入洞中。
洞内起初狭窄陡峭,下行数丈后豁然开朗,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潮湿,长满滑腻青苔,空气浑浊,带着浓重土腥霉味。墙壁嵌着散发惨绿色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苏念雪放轻脚步,菌丝如敏锐触角延伸,警惕机关。行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三条岔路。菌丝感知细微差别:右侧甬道空气流动最缓,隐有一缕极淡、几乎被土腥掩盖的线香气味。苏念雪择右而行,愈发小心。果然,菌丝捕捉到微弱机括声及地面、墙壁上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触发装置——绊索、翻板、弩箭孔、毒烟喷口……布置巧妙隐蔽。她如穿行蛛网的精灵,身形以不可思议角度扭曲腾挪,精准避开致命陷阱。
又过两盏茶功夫,前方出现稳定昏黄光亮。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厚重石门。线香气味清晰起来,混合着陈年纸张、金属、油脂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岩石气息。
苏念雪在石门前停下,整理衣襟,取下蒙面布巾,抬手叩门三声。
叩门声在寂静甬道中回荡。门内死寂。约十息后,厚重石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昏黄光线流淌而出。门内无人应门。
苏念雪神色不变,迈步而入。身后石门无声自动合拢。
眼前是一个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巨大不规则圆形殿堂,顶部高阔,嵌数十颗大小不一夜明珠,散发冷白光晕,与墙壁上数十盏长明灯昏黄光芒交织。目之所及尽是奇形怪状器物:巨大青铜齿轮机括半嵌墙壁缓缓转动,咔嗒有声;无数粗细不一的铜管竹管从四面八方伸出,连接大大小小琉璃瓶陶罐,内装各色液体,有的咕嘟冒泡;靠墙排列数十个高及屋顶木架,摆满书籍卷轴竹简;地上散落各种半成品木鸢、铜兽、机关傀儡。空气中混合着线香、陈纸、金属、油脂及淡淡硝石硫磺气味。
在这片混乱又隐有奇异秩序的殿堂中央,是一张由无数齿轮连杆托举、缓缓自转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堆满图纸、工具、零件及吃剩果核、空酒壶。一个身影背对门口,蜷缩在平台中央宽大兽皮椅中,穿着分不清本色的宽大袍子,头发乱糟糟披散,正拿锉刀小心翼翼打磨平台上一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青铜鸟雀,发出细微沙沙声,对苏念雪进入恍若未觉。
苏念雪静立原地,未贸然靠近。
“晚辈苏念雪,持故人信物,冒昧来访,求见泥菩萨前辈。”
清越声音在充满机械咔嗒、液体流动声的奇异空间里清晰响起。
那背影打磨动作一顿。沙沙声停。殿堂里只剩齿轮转动、液体咕嘟声响。
几息后,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未与人说话或被烟火熏坏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浓浓鼻音:“信物?”
那身影未回头,只伸出一只脏兮兮、沾满油污的手,朝苏念雪方向勾了勾手指:“拿来瞅瞅。”
苏念雪取令,手腕微动,令牌脱手飞出,划过平稳弧线,轻落平台边缘一枚半嵌入木料的青铜齿轮旁,未触任何器物,未惊尘埃。
邋遢背影似乎微侧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令牌,动作迟缓漫不经心。他伸出两根沾满黑色油垢手指,拈起令牌,凑到旁边长明灯昏黄光晕下。另一只手里的锉刀还在无意识蹭着青铜鸟雀尾羽,沙沙作响。
时间在充满机械韵律与奇异气味的空间里缓慢流淌。
良久,嘶哑干涩声音再次响起,拉长调子,带着恍然又似有难以辨明的情绪:“哦——是这块牌子啊……”
他将令牌在脏衣袖上随意蹭蹭,仿佛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一抛。令牌空中翻滚,朝苏念雪面门飞来,速度不快,力道寻常。
苏念雪抬手稳接,入手微温。
“这么多年了……”泥菩萨慢吞吞放下锉刀和青铜鸟雀,在宽大兽皮椅中蠕动调整更舒服、几乎瘫进去的姿势,仍未回头,只留乱发蓬松、袍袖宽大的背影。
“那丫头……死了?”声音平淡如问“今天下雨了”。
“是。”苏念雪简洁回答。
“唔。”泥菩萨应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抬起脏手挠挠乱糟糟头发,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所以,你是她闺女?”
“是。”
“叫什么来着?”
“苏念雪。”
“苏——念——雪——”泥菩萨拖长声音一字一顿念着,像在品味回忆。
“名字还行。比你娘那‘赤焰焚天’的疯魔劲儿,听着顺耳点。”
他总算动了动,将整个身子更沉陷进兽皮椅,只从椅子高高靠背边缘露出几缕枯草般乱发。
“说吧,小丫头。拿着你娘留下的这块‘免死金牌’,钻到我这老鼠洞里来,想求什么?”
语气懒洋洋,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不耐和万事不挂心的疏离。
“但丑话说前头。”不等苏念雪开口,他自顾自接下去,声音在空旷奇诡殿堂嗡嗡回响,混着齿轮咔嗒声,有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我泥菩萨,卖消息,也卖手艺。价钱嘛,看心情,也看东西。你娘的情分,值一次。一次之后,两清。懂?”
“懂。”苏念雪毫不犹豫。
“那便好。”泥菩萨似乎对这份干脆颇为满意,鼻子里哼出点气音。
“问吧。西市哪个瘪三偷了婆娘的裤衩,还是守备府那姓雷的昨晚睡了几房小妾,只要价钱合适,我都知道点。”
苏念雪对他的插科打诨恍若未闻。她向前几步,停在平台边缘,距离缓缓旋转的巨大平台和上面蜷缩的人约一丈之遥。不远不近,显尊重亦留警惕。
“第一问,”她开口,声音清越穿透机械杂音,“黑水坞近日所得,自北边来的那批‘黑货’,究竟是何物?来自何处?有何用途?”
齿轮转动咔嗒声似乎微不可察一顿。琉璃瓶中某个装着猩红色液体的罐子,咕嘟冒出的气泡突然密集些许。殿堂内昏黄与冷白交织的光线似乎也随这句话产生不易察觉的流动。
背对她的泥菩萨沉默片刻。
“呵……”一声意味不明低笑传来。
“小丫头,鼻子挺灵啊。一来,就闻到最腥的那块肉了?”
他未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黑水坞有‘黑货’?又怎么断定是从北边来的?”
苏念雪神色不变,将夜间受伤汉子王老五的供述拣紧要、能证实消息来源非空穴来风的部分简略说了,隐去“回春堂”和自己具体细节,只说侥幸救下泥鳅巷之夜目击者,得知黑水坞二当家“过山风”与神秘黑货及那柄阴寒邪异短刀。
“……其人伤口隐泛青黑,阴寒蚀骨,与泥鳅巷两死者残留气息相近。故推测,黑水坞所得非寻常货物,或为某种邪异兵器,且与北边有关。”苏念雪最后总结,语气平静如同陈述病理。
“泥鳅巷那俩倒霉蛋……”泥菩萨低声咕哝,似在回忆。平台缓缓旋转,将他完全带到背对苏念雪另一面,只留声音原地飘荡。
“黑水坞……过山风……北边来的黑货……”
他喃喃着,仿佛将这些词汇在脑子里拆解组合。
“小丫头,你既然找到了我,又看出了那伤口的不寻常,想必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声音忽然正经了些,尽管依旧嘶哑难听。
“那你可知道,这天下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刀枪剑戟,还有许多上不得台面却更要人命的东西?”
苏念雪眸光微凝:“请前辈指教。”
“指教谈不上。”泥菩萨似乎又拿起什么东西,传来细微金属部件碰撞清脆声响。
“北边,瀚州以北,茫茫草原再往北,是冻土荒原,万里冰封,人迹罕至。但那里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
语速很慢,像边想边说,又像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有些古老部族生存在那片绝地,信奉着一些……古怪东西。他们掌握着奇特冶炼之法,或者说诅咒之术。能用特殊方法锻造出一些蕴含着‘秽力’的兵器。”
“秽力?”苏念雪精准捕捉关键词。
“嗯,姑且这么叫吧。”泥菩萨似乎在摆弄手里零件,发出咔哒轻响,“那不是普通的毒,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带有恶念的阴寒能量,附着在兵器上。被这种兵器所伤,伤口极难愈合,会不断被阴寒秽力侵蚀血肉,轻则伤残重则毙命。而且据说某些特殊的‘秽兵’,杀人之后能汲取死者临死的怨煞之气,反哺持兵者,或者……滋养更邪门的东西。”
汲取怨煞?滋养邪物?
苏念雪立刻联想到泥鳅巷死者诡异、仿佛被吸干生机的青黑面色,及王老五伤口不断侵蚀的阴寒感。
“黑水坞得到的,就是这种‘秽兵’?”
“十有八九。”泥菩萨声音带嘲弄,“‘过山风’那小子心狠手辣野心不小,一直不服昌盛行压他一头,更想把‘水老鼠’(玄水会)的地盘也吞了。寻常路子斗不过,就走歪门邪道。从北边搞来这种玩意儿不稀奇。”
“他如何得到?与北边何人交易?”苏念雪追问。
“这可就值点价钱了。”泥菩萨懒洋洋道,“看在你娘面子上,附赠你一点——牵线的,是‘昌盛行’里头的某位‘自己人’。”
昌盛行?
苏念雪脑中思绪飞转。昌盛行大掌柜秘密会见北边来客……黑水坞通过昌盛行内线搞到北边秽兵……是昌盛行内部有人吃里扒外资敌?还是昌盛行本身就在与北边势力做这种危险交易,黑水坞只是意外截胡或是昌盛行故意放出的饵?
“至于来自北边何人……”泥菩萨顿了顿,“那群藏在冰天雪地里的老鼠名号多了去了。‘雪狼部’、‘冰魄教’、‘拜火遗族’……乱七八糟。不过最近十几年闹得最凶也最神秘的,是一个叫‘幽泉’的教派。他们崇拜‘永寂之寒’,喜欢捣鼓这些阴损玩意儿。黑水坞的货八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幽泉教派。永寂之寒。苏念雪默默记下。
“第二问,”她继续问道,“西市近日瓦罐坟、泥鳅巷等处出现多人突发高热恶寒,或离奇暴毙面色青黑如冻殍。此症是否与那‘秽兵’或‘幽泉’教派有关?是否为疫?”
此问似乎比第一个更让泥菩萨意外。平台旋转速度似乎又慢一丝。
“哦?你也注意到那些‘病’了?”声音里带点探究兴趣。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那些倒霉蛋的病还有死状,”泥菩萨声音在齿轮转动声中有些飘忽,“直接原因未必是‘秽兵’。那种阴寒秽力杀人更快更干脆,尸体会带明显侵蚀痕迹,不会仅仅是发烧恶寒或简单面色青黑。”
“前辈意思是另有原因?但与‘秽兵’或幽泉教派间接相关?”苏念雪立刻把握关键。
“脑子转得挺快。”泥菩萨似乎低笑一声,“‘秽兵’锻造需要一些特殊‘材料’和‘环境’。其中有些‘材料’本身就带有极强阴寒污秽之气,甚至是活物。若处理不当保存不善,或运输途中出纰漏……让这些‘材料’气息泄露出来,沾染水土食物,或被体弱之人吸入……”
他未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
“前辈是说,黑水坞在运输或存放那批‘秽兵’时,可能让某种‘伴生’的阴秽毒源泄露了?导致接触者或附近居民染病?”
“可能性不小。”泥菩萨道,“幽泉那群疯子最喜欢用一些古里古怪的‘冰秽’、‘阴腐’之物炼器。那些玩意儿本身就像毒药。至于这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得问黑水坞,或问问他们背后的‘好朋友’了。”
故意为之?苏念雪心念电转。若是故意泄露毒源制造时疫恐慌,目的是什么?扰乱西市?掩盖“秽兵”存在?还是另有更深图谋?
“第三问,”苏念雪略微提高声音,“黑水坞,昌盛行,玄水会,守备府,在这西市究竟是何关系?近日各方异动频繁所为何来?”
这一次泥菩萨沉默时间更长。只有齿轮、连杆、铜管、液体流动声在这奇诡空间交织回荡。
“关系?”泥菩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显而易见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