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夜会奇人,风起青萍(2 / 2)冒火的东方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泥菩萨”令牌,握在掌心。
灵力极其微弱地注入。
令牌微微一颤,表面的云纹似乎亮了一瞬,一股奇异的、带着指引意味的微弱波动,从中散发出来,指向左前方一处被荒草和藤蔓覆盖的、看似普通的塌陷处。
果然,这令牌不仅是信物,也是某种指引。
苏念雪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来到那塌陷处。
拨开荒草藤蔓,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倾斜向下,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她指尖悄然探出几缕几乎透明的菌丝,先一步探入洞口,感知着下方的空气流动和大致结构。
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和活物气息后,她将令牌重新收好,身形一缩,便滑入了洞中。
洞内起初极为狭窄陡峭,但下行数丈后,便豁然开朗,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可供两人并行的甬道。
甬道墙壁潮湿,长满滑腻的青苔,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嵌着一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路。
这光,并非磷火,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萤石。
苏念雪放轻脚步,沿着甬道前行。
菌丝如同最敏锐的触角,延伸向前方和两侧,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通向不同的黑暗。
令牌的指引感,在此处变得模糊。
苏念雪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地面是同样潮湿的泥土,墙壁是同样斑驳的石块,甚至连萤石的位置和亮度都相差无几。
但菌丝的感知,却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差别。
左侧甬道,空气流动稍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
中间的甬道,空气几乎凝滞了,湿度最大,霉味最重。
右侧甬道,空气流动最缓,但隐隐有一缕极淡的、几乎被土腥味掩盖的……线香气味?
一个精通机关消息、奇门遁甲,性情古怪的隐士,会喜欢哪种环境?
苏念雪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右侧甬道。
线香,无论是用于计时、静心,还是进行某些仪式,都更符合一个“奇人”的日常。
她继续前行,愈发小心。
果然,在右侧甬道行出百余步后,菌丝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机括转动声,以及地面、墙壁上那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细微的触发装置。
绊索,翻板,弩箭孔,毒烟喷口……布置得巧妙而隐蔽。
若非她有菌丝这种超乎常理的感知能力,单凭肉眼和经验,很难全部避开。
苏念雪如同穿行在蛛网中的精灵,身形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腾挪,精准地避开一个个致命的陷阱。
动作轻盈流畅,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又过了两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昏黄的光亮。
甬道也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石门。
线香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还混合着陈年纸张、金属、油脂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地下深处的冰冷岩石气息。
苏念雪在石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推开。
她整理了一下因穿梭甬道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取下蒙面布巾,露出清丽却淡漠的容颜。
然后,她抬起手,屈指,在那厚重的石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地下甬道中回荡,传出老远。
门内,一片死寂。
仿佛门后是无尽的虚空。
苏念雪耐心等待着,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她知道,门后的人,一定“看”得到她,也“听”得到她。
约莫过了十息。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昏黄的光线流淌出来,映亮了门前一小片潮湿的地面。
门内,无人应门。
只有那光线,和更加清晰的、混杂着各种奇异气味的空气,静静涌出。
仿佛一张沉默的、等待猎物自己踏入的巨口。
苏念雪神色不变,抬步,迈过了那道门槛。
“砰。”
身后的石门,在她踏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自动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眼前,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
说它是房间,它太过巨大,堪比一个小型殿堂。
说它是殿堂,它又太过杂乱,也太过……诡异。
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顶部高阔,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散发出冷白的光晕,与墙壁上数十盏长明灯昏黄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这方天地。
目之所及,尽是各种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器物。
巨大的青铜齿轮和机括半嵌入墙壁,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咔嗒声。
无数粗细不一的铜管、竹管从四面八方伸出,连接着大大小小的琉璃瓶、陶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些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靠墙排列着数十个高及屋顶的木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卷轴、竹简,有些新,有些则古老得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地上散落着各种半成品的木鸢、铜兽、机关傀儡,有些只有骨架,有些则栩栩如生,在珠光灯影下,反射着金属冰冷的光泽。
空气中,除了线香、陈纸、金属、油脂的气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而在这一片混乱、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奇异秩序的“殿堂”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由无数齿轮和连杆托举着的、缓缓自转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堆满了更多的图纸、工具、零件,以及吃剩的果核、空了的酒壶。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平台中央一张宽大的、铺着兽皮的椅子里。
他穿着件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宽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上面还沾着不知是油污还是木屑的东西。
一只手正拿着把锉刀,对着平台上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青铜鸟雀,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苏念雪的进入,他恍若未觉。
苏念雪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切,最后落在那背对着她的、邋遢而专注的背影上。
“晚辈苏念雪,持故人信物,冒昧来访,求见泥菩萨前辈。”
她的声音清越,在这充满了机械咔嗒声、液体流动声的奇异空间里,清晰响起。
那背影打磨的动作,微微一顿。
沙沙声停了。
殿堂里,只剩下齿轮转动、液体咕嘟的声响,显得格外寂静。
过了几息,一个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话、亦或被烟火熏坏了嗓子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还没睡醒。
“信物?”
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了一只脏兮兮、沾满油污的手,朝着苏念雪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拿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