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疫起微末,暗巷杀机(1 / 2)冒火的东方
夜色如墨,将“老鼠尾巴”胡同浸染得更加深浓。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鬼魅的眼,在无边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回春堂”内,一片寂静。
阿沅伤势未愈,早已在布帘后歇下,呼吸悠长。
虎子蜷在角落的地铺上,睡得正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唯有苏念雪,依旧端坐于简陋的诊案之后。
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微弱而稳定地跳跃着。
将她沉静的侧脸,映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拉出一道纤细而孤直的影子。
她没有睡。
指尖,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透明菌丝,正无声无息地沿着桌腿蜿蜒而下。
钻过地面的缝隙,没入泥土之中。
如同无形的根须,悄然延伸,感知着这片土地在夜色下的脉动。
这并非探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环境的“聆听”。
菌丝传递回的感知,破碎而模糊。
泥土的湿润与阴冷,地底虫蚁的窸窣,远处地下水脉的微弱流淌……
以及,某些难以言喻的、混杂在污浊地气中的、不祥的阴寒。
这阴寒,与“回春堂”院中古井残留的气息,有些许相似,却又更加驳杂、稀薄、弥散。
仿佛是从更广阔的土壤深处,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
瓦罐坟……
虎子带回来的消息,与陈五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在她脑海中交汇。
泥鳅巷两人离奇死亡,面青如冻毙。
瓦罐坟出现类似高热昏聩的病人。
陈五说,泥鳅巷死者,最初也是发冷,继而高烧。
若只是寻常时疫,不该有如此阴寒表征,更不至死得那般诡异迅速。
是巧合?
还是……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
指尖菌丝轻轻颤动,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弥漫在地气中的阴寒。
这阴寒,极淡,寻常人甚至武者,都难以察觉。
若非她身负太岁本源,对天地间各种“气”的感知远超凡俗,恐怕也会忽略。
但这阴寒之气,似乎能侵扰人之神智,郁结经脉,与某些阴邪功法的残留,或有相似,却又似乎……更为“自然”?
像是某种地脉异变,或是不洁之物积聚,自然散发出的疫戾之气?
念头电转间,苏念雪缓缓收回了菌丝。
灯火“啪”地爆开一个细小的灯花。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指尖。
明日,需再去瓦罐坟,仔细看看那孩子的病。
若真是同源……
这西市底层无声蔓延的,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且是极为隐秘、歹毒的“人祸”。
谁会在西市最肮脏混乱的角落,散播如此阴诡之物?
目的何在?
守备府?
昌盛行?
玄水会?
亦或是……其他潜藏于黑暗中的势力?
无论是谁,这弥漫的阴寒疫气,对她而言,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乱局,方能破局。
疫病,亦可成为“回春堂”立足、乃至渗入西市肌理最快的阶梯。
医者之名,有时比刀剑更能敲开紧闭的门扉,更能触及隐秘的角落。
只是,需万分谨慎。
她如今灵力微弱,自保尚可,若要大规模应对可能蔓延的疫气,力有未逮。
且这疫气源头不明,性质未清,贸然介入,恐引火烧身。
当徐徐图之。
先从明日晚间,复诊那瓦罐坟的病童开始。
心思既定,苏念雪吹熄了油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简陋的轮廓。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涌入室内。
远处,不知哪里的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老鼠尾巴”胡同,沉睡在污秽与贫穷之中。
而某些更深的黑暗,正在这沉睡的底部,悄然蠕动。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空气潮湿闷浊,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息。
“回春堂”依旧门可罗雀。
只有偶尔几个胆大的闲汉或婆子,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却无人敢真正靠近那挂着崭新木匾的“鬼宅”。
虎子一早便溜了出去,像一尾灵活的泥鳅,钻进西市嘈杂的人流里,去往“老茶汤”铺子,完成苏念雪交代的“听闲话”任务。
阿沅在里间调息。
苏念雪则坐在诊案后,面前摊开几张粗糙的黄麻纸,用烧焦的细枝作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在整理记忆中的一些基础丹方、医理,以及应对常见疫病、伤症的简易方剂。
所用皆是廉价易得的药材,但君臣佐使的搭配,剂量火候的拿捏,却暗合玄妙,远非寻常郎中所知。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清峻瘦硬的字体,与她沉静淡漠的神情,奇异地和谐。
仿佛不是在记录可能救命的药方,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肃穆的仪式。
午时刚过,虎子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交织的红晕。
“姑娘!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好多!”
他抓起桌上陶碗里凉着的白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压低声音,急促道。
“瓦罐坟那边,真的不太对劲!不止孙婆婆一家,靠西头那片窝棚,这两天接连病倒了四五个人!症状都差不多,先是怕冷打摆子,裹多少被子都不暖和,接着就发高烧,说明话,有的还呕黑水!”
“孙老头吓得今天都没敢开门卖茶汤,说是怕染上‘脏东西’!”
“还有,‘泥鳅巷’那边,又出事了!”
虎子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惊惧。
“昨儿后半夜,又死了一个!是‘水老鼠’那边一个看码头的小头目,死状跟之前两个一模一样!脸青得发黑,身上却没伤口,像是活活冻死的!现在泥鳅巷那边人心惶惶,都说……说是惹了河里的邪祟,索命来了!”
“昌盛行和守备府的人今天都去看了,吵得厉害。昌盛行的人说是守备府搞鬼,想吞他们的码头;守备府那个雷副将,当场抓了几个‘水老鼠’的人,说他们装神弄鬼,扰乱治安!”
“还有还有,” 虎子喘了口气,“我回来时,好像看到赵四手下那个陈五,在胡同口对面的巷子阴影里蹲着,好像在盯梢咱们这儿!姑娘,他们是不是……”
苏念雪放下手中的焦枝笔,神色平静无波。
虎子带回的消息,印证了她的部分猜测。
疫气在瓦罐坟扩散,症状趋同,且与泥鳅巷的离奇死亡,在初期症状上确有相似。
泥鳅巷再添新魂,死状诡异,绝非寻常凶杀。
这更像是某种阴毒手段的持续发作,或是……某种“东西”在蔓延。
昌盛行与守备府矛盾激化,借题发挥。
而赵四的人,果然在暗中监视,或者说,“保护”。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发展得更快,更……有趣。
“知道了。”
苏念雪淡淡应了一声,将桌上写满字迹的黄麻纸收起。
“阿沅,准备一下,带上我昨日备好的药囊。虎子,带路,去瓦罐坟。”
阿沅从里间走出,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亮锐利。
她背上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囊,里面是苏念雪事先准备好的几种应对风寒、高热、以及祛除阴秽的草药和药粉。
虎子则有些不安。
“姑娘,现在去?那边……那边都说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