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6章 瘟起青萍,暗巷杀机(1 / 2)冒火的东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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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老鼠尾巴”胡同浸染得愈发晦暗深沉。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鬼魅的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回春堂”内,油灯早已熄灭,只余窗外渗入的、稀薄得可怜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物事的轮廓。

苏念雪并未入睡。

她盘膝坐在里间以旧门板临时搭成的床铺上,双眸微阖,气息悠长。

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力,正按照一种玄奥而艰难的路径,缓慢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开凿引水,滞涩无比,伴随而来的是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密如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强行运转、滋养几乎崩毁的根基所带来的反噬。

然而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苦,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她的感知,却并未局限于这方寸斗室。

一缕比发丝更细、近乎无形的透明菌丝,自她指尖悄然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蜿蜒游出窗缝,融入院中沉沉的夜色。

菌丝是她的眼,是她的耳,是她延伸向外的触觉。

此刻,这缕菌丝正静静伏在院落角落的阴影里,与苔藓、尘埃融为一体,默默“注视”着院墙之外,那几道如同幽灵般徘徊、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的气息。

三道。

分别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巷口暗处。

呼吸绵长,脚步极轻,带着底层武者特有的、掩饰不住的草莽与警惕。

是赵四的人。

白日陈五的“护送”与“告诫”,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这是一种既示好又监控的姿态。

苏念雪心中清明。

赵四此人,断臂之伤,言辞闪烁,身份绝非普通苦力,更像是在西市底层挣扎、拥有一定势力的帮派小头目之流。

他派人暗中“保护”,既是感激疗伤之恩(或许),也是忌惮与审视——忌惮她可能带来的变数,审视她的来历与价值。

在这龙蛇混杂的西市,任何一个突然出现的、身怀技艺又来历不明的外人,都值得这般对待。

菌丝传来的感知中,那三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外围,警惕着可能靠近“回春堂”的其他闲杂人等,对院内本身,倒无过多窥探。

暂时,无害。

苏念雪心念微动,那缕菌丝缓缓收回。

就在菌丝即将完全缩回窗内的刹那,夜风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声音,钻入了菌丝敏锐的感知。

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来自“瓦罐坟”窝棚区的方向。

不止一处。

声音虚弱、痛苦,带着痰鸣和喘不上气的窒闷感。

与白日那老妇孙儿的高烧呓语不同,这咳嗽声更沉、更浊,仿佛肺叶已被某种阴湿粘腻的东西糊住,每一声咳嗽都在耗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而且,菌丝捕捉到的空气里,从那个方向飘来的、原本就浑浊不堪的气息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并非血腥,而是某种更接近腐败水体深处、经年淤积的烂泥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湿腥。

这腥气太淡,混杂在西市夜晚各种复杂污浊的气味里,常人绝难察觉。

但苏念雪的菌丝,对生机、死气、以及各种异常气息的敏感,远超凡人。

她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凝重的深思。

白日那老妇孙儿,是风寒入里化热,兼有食积,虽危重,却是常见病症。

可今夜这随风而来的、成片的、带着特殊腥气的沉重咳嗽……

还有虎子从“老茶汤”听来的消息——泥鳅巷两人离奇死亡,脸发青,似冻死。

陈五回报的传闻——瓦罐坟也出现了类似症状的病人。

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脑中飞速串联。

泥鳅巷,毗邻老码头,污浊不堪,是“水老鼠”(玄水会外围)活跃之地。

瓦罐坟,西市最贫困混乱的棚户区,人口密集,环境恶劣。

两者都与“水”、与“污秽”紧密相关。

离奇死亡,症状类似寒症,却无受冻环境。

新出现的、成片的、带有特殊腥浊气息的沉重咳嗽……

这不像寻常时疫。

更像……某种依托阴湿污秽环境传播的湿毒,或是……人为的阴寒手段所留下的后遗症?

苏念雪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望向瓦罐坟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咳嗽声,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湿腥气,提示着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若真是具有传染性的湿毒之症,在这人口密集、污秽不堪的棚户区蔓延开来……

后果不堪设想。

这西市,恐怕要乱。

而乱局之中,危机与机遇并存。

“回春堂”这枚刚刚落下的棋子,或许能更快地嵌入这盘乱棋的脉络之中。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回春堂”照常开门。

门庭依旧冷落,只有几个胆大的闲汉远远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虎子一早就被苏念雪派了出去,任务依旧是去“老茶汤”铺子,不仅要听闲话,更要留意有没有关于瓦罐坟、泥鳅巷一带“怪病”的新消息,特别是咳嗽、发热、畏寒、以及皮肤是否出现异常。

阿沅的脸色经过几日调理,好了许多,已能帮忙整理药材,做些简单的活计。

她心思灵透,从苏念雪今早略显凝重的神色和给虎子吩咐的任务中,也察觉到了什么。

“姑娘,可是昨夜听到了什么?” 阿沅一边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一边低声问。

苏念雪正在用那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仔细削制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签,以备针灸或探查伤口之用。

闻言,她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道。

“瓦罐坟方向,昨夜传来成片咳嗽声,气息有异。恐怕,不止一人生病。”

阿沅手下一顿,抬起眼帘。

“是疫?”

“暂未可知。但需早做防备。”

苏念雪放下小刀,拿起一根削制光滑的竹签,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尖端的锋锐程度。

“虎子回来前,你去后面,将我之前让你收着的那包‘苍术’找出来,在院中点燃,熏一熏屋子内外。再检查一下水缸,务必盖严。我们从外间回来,接触过病患的衣物,需用沸水煮过。”

她的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沅心中一凛。

苍术燥湿健脾,辟秽,是民间常用以预防时疫的药材之一。

苏念雪让她提前备下此物,显然是早有预感。

“是,我这就去。”

阿沅不再多问,立刻起身去办。

她越发觉得,这位“娘娘”的心思之深、虑事之远,实在超乎想象。

似乎每一步,都在她计算之中。

临近午时,虎子还没回来。

“回春堂”却迎来了开张后的第二位“客人”。

这次的“客人”,并非求医。

而是四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的汉子。

他们大大咧咧地走到“回春堂”门前,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仅剩的那只眼睛,闪烁着凶狠而不怀好意的光,上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医馆”,以及门口那抹青色的身影。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女郎中?”

独眼龙嗓门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不善。

苏念雪坐在门内诊案后,目光从手中的竹签移开,平静地看向来人。

“看病,还是抓药?”

“看病?抓药?” 独眼龙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门框上,震得本就歪斜的木门一阵摇晃。

“老子看你是不懂这西市的规矩!在这‘老鼠尾巴’开铺子,问过我们‘水老鼠’了吗?拜过码头了吗?交过例钱了吗?”

他身后的三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淫邪地在苏念雪和阿沅身上扫来扫去。

“水老鼠”……

玄水会的外围帮众。

终于找上门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更蛮横。

苏念雪放下竹签,缓缓站起身。

青色布裙纹丝不动,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独眼龙那只凶光毕露的独眼上。

“规矩?什么规矩?”

她的声音清越,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几个汉子的哄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这大胤律法之下,开馆行医,治病救人,还需要向谁拜码头,交例钱?”

独眼龙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年轻女大夫不仅不怕,还敢反问,甚至搬出了“大胤律法”。

在这西市最底层,拳头和刀子就是律法,谁跟你讲王法?

“他娘的,少跟老子扯什么狗屁律法!”

独眼龙恼羞成怒,独眼一瞪。

“在西市,我们‘水老鼠’的话就是规矩!识相的,每个月交十两银子的平安钱,再让爷几个乐呵乐呵,保你在这平平安安开你的破医馆。不识相……”

他狞笑着,拍了拍后腰别着的短棍。

“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西市的规矩!你这细皮嫩肉的,拆起来,怕是比那赵四的胳膊,更脆生!”

他提到了赵四。

语气轻蔑,带着挑衅。

显然,赵四在这片地头,与“水老鼠”并非一路,甚至可能有龃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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