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5章 渡河(1 / 2)墨渊星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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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汗的九斿白纛,在四月初三的傍晚,彻底消失在斡难河北岸。

草原的落日沉得缓慢,色泽赤红。

像被马蹄踏碎的炭火,将整条斡难河染得一片暗红。

春日未到汛期,河水不深。

河心最深处,也仅没过马腹。

只是河面极宽,从南岸至北岸,隔着一里有余的卵石滩与浅水洼。

北岸是连绵起伏的草丘。

新生的嫩草毛茸茸铺在地面,晚风拂过,轻轻摇曳。

远方草原深处,几缕炊烟从蒙古穹庐上空升起,纤细洁白,转瞬便被旷野长风吹散。

燕青拄着藤杖,立在南岸卵石滩上,静静望着北岸炊烟。

连日涉水行军,冰冷河水浸泡了他整条右腿。

膝盖肿胀紧绷,撑满了裤腿。

每一步落脚,都需藤杖借力支撑。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张清立在他身侧,瘸腿踩着一块硕大卵石,眯眼清点北岸穹庐。

他数的不是炊烟,是营帐。

一顶穹庐便是一户牧民,一户牧民便能出一名骑兵。

眼前散落的营帐数量,远超预料。

“他果然在北岸留了人。”

张清取下耳后炭笔,在破旧木板上快速勾画地形。

“不是主力,只是接应游骑。主力早已北撤,这些穹庐是哨点,也是诱饵。他算准了我们定会渡河追击。”

燕青抬手,藤杖轻点滩上潮湿水洼。

洼中混着新鲜马粪与草屑,尚未干透。

阿勒坦汗的主力,撤兵不过半个时辰。

过了此河,便是蒙古草原腹地。

无烽燧指引,无水路舆图。

即便是西夏最资深的牧人,也只敢盛夏入内放牧。

暮色迅速收拢,草原晚风渐寒。

北岸穹庐前亮起点点营火,牧民正匆忙将马群赶入夜圈围栏。

燕青当即下令,全军南岸扎营固守。

静待斥候探明北岸伏兵数量,绝不贸然渡河。

张清低声禀报,军中三弓床弩仅剩最后一根备用弦。

此弦曾沾野马泉咸水,韧性受损,最多只能拉至八成张力。

燕青神色平静。

“八成足矣。阿勒坦汗的骑兵,亦是血肉之躯,并非铜铁铸就。”

军帐扎在卵石滩后方的草坡,全军严禁生火。

北岸蒙古游骑夜夜沿河巡哨,闻声即动。

将士们只能裹紧毛毯,啃食干饼,默默抵御夜风寒意。

燕回独坐卵石之上,细细打磨腰间短刀。

刀刃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寒芒,磨刀石摩擦刀锋,沙沙作响。

磨至半途,她骤然停手,凝望北岸连片营火。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教诲。

山里的火,是焚敌之用。

草原的火,是警示天地之用。

她转头问身侧斥候刘七:“明日渡河,你怕吗?”

刘七嗓音粗粝坦然。

“怕。可早已习惯。兀剌海守城、风喉蹲守,日夜苦寒,冻透了身子,便再无畏惧。”

燕回默然,将锋利短刀归鞘。

同一片月色下,燕青独立河畔。

北岸营火倒映河面,晚风拂过,碎作满河金波。

旧事翻涌心头。

昔日梁山聚义,林冲举酒立誓,众人共奉替天行道。

岁月流转,故人尽数离散。

林冲亡故,武松归隐,吴用远去,旧友皆已长眠。

时至今日,坚守这份初心浴血奋战的,只剩他与张清二人。

他抬手抚上怀中旧方略,吴用的字迹依旧清晰。

经年贴身存放,羊皮纸被心口焐得温热。

片刻后,他敛尽思绪,拄杖转身,缓步走回军帐。

黎明破晓前,残月沉落草原尽头。

燕回率领二龙山斥候,趁着最后一缕夜色夜风,悄然渡河。

冰冷河水没过小腿,刺骨寒意渗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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