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4章 风喉(1 / 2)墨渊星翎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张清的弩弦在天黑之前换好了。

不是两根。

是四根。

他把从兀剌海带出来的备用弦。

全压上了弩机。

又让随军铁匠把白天崩断的旧弦拆开。

从中抽出几股还能用的牛筋。

重新绞成一股。

绞弦时铁匠的手在抖。

戈壁的夜风冻得人手指发僵。

牛筋在低温下又硬又脆。

绞不好就断。

张清把自己的旧毯子撕下一半。

裹住铁匠的手。

蹲在旁边举着火把替他照亮。

火把的松脂烟熏得他眯起眼睛。

他把新绞好的弦举到火光下端详了一遍。

弦上还有几根没绞紧的细筋翘着毛边。

他用牙咬掉。

又在弦槽里试了试张力。

才把弦压进弩机。

这四根弦能撑几天?

张清把炭笔夹回耳后。

不打仗,半个月。

打硬仗,三成概率在第三轮齐射时。

最外侧那根旧弦会先断。

它过野马泉时沾了咸水。

我没舍得扔。

但我多带了两个绞盘。

断了当场换。

不耽误你抽蒙古人的脸。

燕青拄着藤杖在野马泉边慢慢走了一圈。

月光很淡。

戈壁上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霜。

咸水洼里倒映着胡杨枝和几颗冷星。

水面纹丝不动。

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时。

偶尔泛起几道细密的涟漪。

他蹲下来用指尖蘸了点水放进嘴里。

还是咸的。

比白天更咸。

像是这片戈壁把所有的盐。

都从地底翻了出来。

他把手指在袍角上擦干。

拄着藤杖站起来。

转向北边。

北边的沙丘在月光下。

像一片凝固的黄色海浪。

一层一层地推到天尽头。

阿勒坦汗的游骑就在那片沙丘后面。

今天白天的伏击没有把蒙古人打痛。

他们退得有序。

重骑兵断后。

弓骑兵先撤。

伯颜的将旗退到沙丘北缘时。

甚至还回头望了一眼。

那不是溃败者的眼神。

是猎人在打量猎物的体力还剩多少。

斥候回报。

蒙古人在沙丘北侧重新扎了营。

不是固守的营寨。

是游骑的临时营地。

帐篷很少。

马不卸鞍。

火把整夜不灭。

燕青听了。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阿勒坦汗为什么要在野马泉打这一仗?

军帐里很静。

张清把刚修好的弩机放下。

燕回把擦刀的布搁在膝头。

李元辅从帐门口走进来。

铁甲上还挂着白天冲锋时溅上的沙土。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阿勒坦汗不是傻子。

他在野马泉丢了那么多骑兵。

不可能只是为了抢一处连人都不能喝的咸水泉。

那他为什么还要打?

燕青把藤杖指向舆图北侧。

问野马泉以北是什么地方。

斥候说是风喉。

戈壁深处的一道天然风蚀谷。

两侧是峭壁。

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能通马匹。

是向北穿过戈壁进入草原的必经之路。

燕青接着问。

阿勒坦汗的游骑今天退走时。

有几队往风喉方向去了。

斥候回答全部。

重骑兵断后。

轻骑兵先撤。

所有马头都指向风喉。

燕青听完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说阿勒坦汗不是在野马泉设伏。

野马泉是幌子。

他早就在这里和风喉之间。

来回放过好几批游骑。

他用这批人勾着自己在这里打了一天。

把主力全部护送到了风喉。

野马泉这三千骑是饵。

是用来拖慢追兵。

同时掩护主力在风喉布防的弃子。

李元辅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现在蒙古人已经在风喉里布好了防线。

重甲骑兵在内。

弓骑兵在两壁。

等宋军追进去时从上往下放箭。

风喉的地形比野马泉的沙丘还要险。

窄道两侧全是沙岩。

不能攀爬。

人一旦进谷就只能往前冲。

退不回来。

燕青点了点头。

风喉的两壁是沙岩。

不能攀爬。

但沙岩不是整块岩壁。

是沙土沉积的。

戈壁里缺什么?

他把目光转向张清。

张清把炭笔夹在耳后。

扳着指头数。

缺水。

缺木头。

缺……铁。

燕青说对。

戈壁里缺铁。

阿勒坦汗的铁弹和重甲。

都是靠回回工匠从黑水城废墟里扒出来的废铁。

现在他急着北上。

辎重营掉头时落在最后。

留在风喉里的铁料。

最多只够修一轮箭矢。

那就把他的箭矢耗光。

燕青把藤杖指向风喉。

明天不攻。

围。

把风喉的两个出口都堵住。

用三弓床弩架在南口。

北边由铁鹞军埋伏在草滩上。

阿勒坦汗在风喉里等我去冲。

我偏不冲。

他把张清的弩机部署在风喉南口。

铁鹞军绕过风喉北侧埋伏。

燕回带斥候摸到风喉崖顶上朝下扔烟。

烟是湿胡杨枝闷出的浓烟。

不烧山。

只熏谷。

他们在崖顶上待多久。

烟就熏多久。

阿勒坦汗在风喉里蹲不住。

要么出来。

要么死在里面。

出来就是草原开阔地。

铁鹞军的重甲适合冲开阔地。

不出来。

烟熏三天。

他带进风喉里的粮和水够吗?

张清咧嘴笑了。

说这一招不是月牙沟。

是熏狐狸洞。

燕青没有笑。

只是望着夜色里风喉的方向。

戈壁的月光很淡。

风喉的轮廓在沙丘后面隐隐约约。

像一道被刀劈开的裂缝。

他忽然说了一句。

阿勒坦汗不是狐狸。

他是狼。

狼被烟熏了。

不会从洞里出来。

会从背后咬你。

他把藤杖指向舆图上风喉北侧。

那片标注为的区域。

问李元辅草滩上的水源地在什么位置。

李元辅指了指舆图上一处叫苦水井的地方。

是草滩上唯一的水源。

蒙古人的游骑巡逻范围涵盖了它。

燕青说阿勒坦汗在风喉里的存水撑不过三天。

他要出来。

一定会先派人抢苦水井。

铁鹞军要把井口先占住。

别管风喉南口。

直接绕到北边去。

阿勒坦汗一出谷就会扑向苦水井。

等他的骑兵在井边挤成一团时。

三弓床弩从风喉南口往里压。

铁鹞军从草滩往回兜。

李元辅领命而去。

燕回也站起来。

问烟要熏多久。

燕青说熏到阿勒坦汗自己出来为止。

他不出来就继续熏。

他不打你就闷他。

他熬不住了就会打你。

等他来打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