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1 法医与倒霉蛋(5200字大章)(1 / 2)飞翔的烤面筋
十二月,伦敦的傍晚来得很早。
刚过五点,天色就已转为深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南华克区的一条居民街上,安德烈·胡克把车停进了自家门前狭窄的车位。他哼着今天球赛的主队队歌,心情好得像这阴沉天气里的一抹阳光。
今天只有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需要验尸——一个老人在家中跌倒,后脑撞到壁炉边缘——所以法医胡克很早就下班了,甚至有时间去斯坦福桥球场看了一场切尔西对热刺的比赛。切尔西二比一赢了,胡克在现场喝了一杯啤酒庆祝,现在脸上还带着红晕。
不能多喝了,否则就有酒后驾车的风险。胡克对此心知肚明,毕竟他检查的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里,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车祸导致的意外毙命。
法医这份工作不是特别体面,赚的也不多,但胜在不忙碌,当然了,也没有人会希望法医的工作忙碌。伦敦每天自然死亡的人比非自然死亡的多得多,大多数时候胡克只需要签个字,确认死亡原因,就可以完成一天的工作。
而且……胡克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刚到账的那笔额外“咨询费”,嘴角咧得更开了。他还有些别的收入,那些需要尸检报告“稍作调整”的案子带来的收入。
他吹着口哨走到门前,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旧地毯和昨晚外卖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胡克踢掉沾着泥水的鞋子,把湿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
“该热个馅饼当晚饭……”他自言自语地走进客厅,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灯亮了。
有那么一瞬间,胡克完全僵住了,手还按在开关上,眼睛瞪得滚圆。
他家的客厅里多了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高瘦,穿着灰色风衣,坐在那张胡克平时看电视的旧沙发上,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另一个男人站在窗边,黑头发,面色蜡黄,有一个大大的鹰钩鼻,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
胡克不确定那是什么款式,但看起来古怪又阴森。这个男人抱着胳膊倚在窗台上,眼神冰冷地盯着胡克,像在看实验室里的一具标本。
“你们——”胡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穿风衣的男人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窗边的黑发男人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讽刺弧度。
胡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后退了半步,背抵在门框上。“听着,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这是我私人住宅。如果你们不立刻离开,我就报警了。”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强硬,但尾音有些发抖。
窗边的男人无动于衷,仿佛胡克的威胁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时放的狠话。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敲,这个细微的动作不知为何让胡克感到一阵寒意。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动了。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放在面前的咖啡茶几上。茶几上还摆着胡克昨天没收拾的啤酒罐和薯片袋子。
“那是什么?”胡克警惕地问,眼睛在文件和两个不速之客之间来回移动。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打量了胡克几秒钟,从他还带着红晕的脸颊,到沾着泥点的裤脚,再到手里拎着的围巾。
“安德烈·胡克先生,”福尔摩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伦敦大都会警察局下属法医,从业十二年,住在南华克区这套租来的半独立屋里。支持切尔西队,今天下午去看了他们的比赛——恭喜,他们赢了。”
胡克愣住了。“你怎么——”
“你围巾上的雨水痕迹显示你在室外站了至少一小时,而今天下午斯坦福桥球场附近恰好在下雨。你裤脚上的泥点是一种混合了石灰和黏土的特定类型,只在球场附近的建筑工地才有。而且……”福尔摩斯微微偏头,“无论是你家里的陈设,还是你围巾的配色,都在向我们彰显你作为切尔西队球迷的身份,这非常明显了。”
斯内普在窗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听起来像是在说“又在炫耀”。
胡克的脸白了。“你们是警察?私家侦探?我什么都没做错——”
“三年前,”福尔摩斯打断他,手指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你出具了一份尸检报告。死者名叫费尔曼·米切尔,三十七岁,射箭馆教练。他在一起车祸中身亡——低速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你当时给出的死亡原因是……撞击惯性导致米切尔的头部碰到坚硬的方向盘,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他脑子里的一根血管因为碰撞恰好爆开了,导致脑出血死亡。”
胡克的喉咙又动了动。他松开围巾,围巾掉在地毯上。
“那人……确实是个倒霉蛋。以二十英里的低速撞到电线杆,如果不是他脑子里的血管太脆弱了,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差——”
“真的是这样吗?”福尔摩斯问,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胡克感到冷汗正在从额角慢慢渗出来。
“我的验尸报告……表明就是这样。我是专业的法医,我——”
“专业的法医不会犯这种错误。”福尔摩斯说,从口袋里又拿出另外两份文件,摊开在茶几上,“也不会伪造其他案件的尸检结果来谋取私利。”
胡克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最近处理的两个案子。一起工地意外死亡,一起家庭纠纷导致的突发心脏病。两份报告他都做了“调整”,收了委托人不少钱。
“你……你怎么会……”胡克语无伦次。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客厅角落的酒柜。柜子里摆着几瓶胡克根本买不起的名酒——一瓶25年威士忌,两瓶法国勃艮第红酒,还有一瓶标签华丽的香槟。
“以一个正常的法医收入,”福尔摩斯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租这套房子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购买这些价格相当昂贵的酒。但如果伪造一部分尸检报告来包庇嫌疑人,或者帮助某些人【解释】不方便的死因,那么你的额外收入就能说清楚了。”
胡克腿一软,靠在门框上才没有摔倒。他的目光在福尔摩斯、斯内普、茶几上的文件、酒柜之间疯狂移动,像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求求你们,”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揭发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份工作薪水太低,我又要还贷款,又要付房租……我只是帮了几个人小忙,收了点咨询费……”
斯内普终于从窗边直起身,他的黑色长袍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像把一块黑暗带进了房间。
“小忙?”他的声音低沉、丝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胡克的脸更白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福尔摩斯举起一只手,示意斯内普稍等。他看向胡克,眼神依然冷静:
“我无意让你身败名裂,胡克先生——至少不是现在。我只需要米切尔死亡的真相。如果你能说出他的真实死因,我就把这些伪造的报告收起来,不向当局揭发。”
福尔摩斯的眼睛仍然盯着胡克,“选择权在你手里,胡克先生。要么告诉我米切尔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么明天早上这些文件就会出现在你上司的办公桌上。考虑到这可能是伦敦苏格兰场百年以来的最大丑闻之一,我相信后果会很严重。”
胡克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框,双手抱头。过了漫长的几秒钟,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说……”他嘶哑地说,“我说。但你要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