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1章 东行血途,问道稷下(1 / 2)看破黑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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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咸阳那天,下着小雨。

陈远站在城门口,看着细雨中的咸阳城。这座他待了十几年的都城,第一次显得陌生。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城门下进出的人群,街边叫卖的小贩……一切都真实得虚幻。如果惊鲵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被“生成”出来的锚点,那眼前这一切,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先生,马车备好了。”子游撑着伞走过来。少年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背上背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干粮、药品和几件换洗衣裳。他眼睛还有点肿,但眼神很坚定——不管先生是什么,他去哪儿,自己就跟到哪儿。

白夜站在马车旁,抱着剑,脸色比平时更白。他伤没好透,但坚持要同行。用他的话说:“你死了,谁给我发工钱?”

陈远笑了笑,又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左肩一阵剧痛。他撩开衣领看了眼,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像陈年的尸斑,而且范围在扩大。惊鲵说的“规则反噬”是真的,他的身体正在被排斥。

“上车吧。”陈远说。

马车是墨荆准备的,外表普通,内里加固过,车底板有暗格,藏着武器和机关。车夫是个哑巴,墨家人,叫墨七,赶车二十年,对从咸阳到临淄的路了如指掌。

三人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雨渐渐大了,打在车顶上噼啪作响。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泥泞路面的声音和雨声。

“先生,”子游忽然开口,“我们要走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天。”陈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路上不太平,六国探子,山贼流寇,还有……清道夫。”

“他们会追来吗?”

“会。”陈远没睁眼,“惊鲵虽然被关着,但她手下的人还在。而且她说过,清道夫不止她一个。”

白夜冷笑:“来多少,杀多少。”

陈远看了他一眼:“你的伤……”

“死不了。”白夜打断,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你找到答案前,死不了。”

陈远没再说话。

马车向东,沿着官道前行。第一天平安无事,傍晚在驿站歇脚。墨七打点好房间,陈远检查了四周,没有可疑迹象。但夜里他疼醒了——左肩的灰白区域扩大到了胸口,皮肤下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没出声,但冷汗浸透了里衣。

第二天继续赶路。午时经过一处山谷时,遇到了第一波袭击。

不是清道夫,是山贼,三十多人,堵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提着把环首刀,嚷嚷着要留下买路钱。

白夜拔剑下车。

三息之后,独眼大汉捂着脖子倒下,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白夜回到车上时,剑尖滴血,脸色更白了。他捂着肋下的伤口——刚才动作太大,崩开了。

“何必下杀手。”陈远说。

“他们眼里有杀意。”白夜擦剑,“不是普通山贼,是伪装的老兵。右手虎口都有厚茧,握刀姿势是秦军的路子。”

陈远心中一凛。嬴政亲政,朝堂清洗,有些人逃出来了?还是……有人故意派来的?

“加快速度。”他对墨七说。

马车在雨中疾驰。

第三天,进入魏国地界。关卡盘查严了许多,墨七用了墨家的假路引,又塞了钱,才顺利通过。傍晚在边境小镇落脚,客栈老板眼神闪烁,端上来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被白夜用银针试出来了。

当夜,客栈起火。

陈远三人从窗户跳出去时,外面埋伏了十几个黑衣人。不是山贼,是专业的杀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白夜挡住大部分,陈远护着子游且战且退。他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剑,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最后是墨七从马车上射出几支毒弩箭,才逼退杀手。

“不能走官道了。”墨七用手语比划——有人盯上了,每条路都有人。

“走小路。”陈远说。

第四天开始,马车转入山林小道。路难走,但隐蔽。墨七熟悉地形,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白天赶路,夜里在野外露宿,生火都不敢。

陈远的伤势恶化了。灰白区域蔓延到了右肩,皮肤开始溃烂,流出灰黑色的脓血。子游每天给他换药,但药石无效,伤口根本不愈合。

“先生……”少年换药时手在抖,“这伤……”

“没事。”陈远安慰他,“死不了。”

其实他不知道。惊鲵说他会慢慢消散,连尸体都不剩。也许是真的。

第七天,他们遇到了第二波清道夫。

这次不是黑衣人,是三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女,像一家三口——中年夫妇带着个少女,在路边摆茶摊。茶很香,但陈远一闻就知道,里面掺了东西。

“绕过去。”他说。

但茶摊拦在必经之路上。墨七停车,白夜下车,剑没出鞘,但杀气已露。

那一家三口抬头,眼神同时变得空洞。

“刃”的变种,伪装得更深。

战斗爆发得很突然。中年男人从茶桌下抽出短刀,女人从袖中射出毒针,少女张嘴,喷出一股黑烟。白夜剑光如网,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左腿被毒针擦中,瞬间麻痹。

陈远冲下车,短剑刺穿女人的咽喉,反手削断男人的手腕。少女扑向他,被他一脚踢飞,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白夜腿上的毒发作了,整条腿肿成紫色。

“是尸毒。”陈远检查伤口,“清道夫用尸体养蛊,再淬在武器上。得尽快解毒。”

他们在附近找到个山洞,墨七去采药,子游生火,陈远用匕首割开白夜腿上的伤口,挤出毒血。血是黑色的,腥臭难闻。

“你会解毒?”白夜额头上全是汗,但没吭声。

“见过。”陈远说,“在朝歌,见过巫咸用类似的手段。”

他想起那个被蛊虫控制的太后,想起雍城大火,想起惊鲵说的“剧本”……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那这些痛苦,这些挣扎,又算什么?

墨七采回草药,捣碎了敷在白夜伤口上。药效很好,肿慢慢消了,但白夜至少要休息两天才能走路。

“你们先走。”白夜说,“我随后赶上。”

“不行。”陈远摇头,“清道夫知道你受伤,一定会来补刀。”

“那怎么办?”

陈远想了想:“改道,去最近的墨家据点。”

墨七点头,用手语比划:往南八十里,有个庄子,是墨家在魏国的暗桩。

第八天,他们到了那个庄子。庄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姓田,见到墨家的信物后,立刻安排他们住下,并请来郎中给白夜治伤。

庄子很隐蔽,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田庄主说,这里原本是墨家一个冶炼工坊,后来废弃了,改成据点,知道的人很少。

陈远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肩上的伤更重了,灰白区域扩散到了整个胸膛,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

子游守在他身边,少年眼睛熬得通红,但强撑着不睡。

“先生,您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吧。”子游小声说。

“以前?”

“嗯,您还记得的,最早的事。”

陈远想了想,说:“我记得……一辆车,很大的车,灯很亮。然后很疼,再醒来,就在战场上,周围都是死人。”

“那之前呢?您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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