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1章 东行血途,问道稷下(2 / 2)看破黑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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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陈远摇头,“一片空白。”

“那……您父母呢?”

“不知道。”

子游沉默了。许久,他说:“我父母死在战乱里,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奶奶说,人活一世,总要记得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先生,您一定要找到答案。”

陈远摸摸他的头:“嗯。”

第九天,白夜能下地走路了,但一瘸一拐。田庄主说,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否则会落下病根。

“不能等了。”陈远说,“我和子游先走,白夜留下养伤。”

“不行。”白夜坚持,“我说过,在你找到答案前,我不会死。”

“可你这样,走不了远路。”

“那就慢点走。”白夜扶着墙站起来,“总比在这等死强。”

田庄主劝不住,只好给他们准备了一辆更轻便的马车,又派了两个墨家子弟护送。

第十天,一行人再次出发。这次多了两个人,都是好手,一个叫墨九,善使暗器;一个叫墨十三,精通机关术。

路上依旧不太平。第十一天遇到流寇,第十二天遭遇魏国巡边队,第十三天在渡口被刺客混入船客……一路杀,一路逃。

陈远的身体越来越差。灰白区域蔓延到了后背,皮肤溃烂流脓,疼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但他咬牙撑着,每天按时赶路,按时吃饭,按时给子游讲些往事——虽然那些往事,可能都是假的。

第十六天,他们进入齐国地界。

齐国与秦不同,没那么重的肃杀之气。田野里农人在耕作,市集上商贩在叫卖,孩子们在街边玩耍……虽然也有贫穷,也有不公,但整体气氛轻松许多。

“这就是赵衡说的‘仁政’?”白夜看着窗外。

“表面而已。”陈远说,“齐国权贵奢侈无度,底层百姓一样苦。只是……没那么严苛的法令,没那么重的赋税。”

“那赵衡为什么还要去秦国?”

“因为他觉得,要改变天下,就得从最强的国家开始。”陈远咳嗽几声,“秦法虽严,但执行高效;齐政虽宽,但腐败横行。他想取长补短……只是太急了。”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们都是。”陈远苦笑,“只不过我守旧,他求新;我维护规则,他想打破规则。”

马车继续向东。

第十八天,他们到了临淄城外。

临淄是齐国都城,也是稷下学宫所在。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门大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与咸阳的肃杀不同,这里有种文雅喧嚣的气息——读书人的辩论声,商贩的叫卖声,乐坊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终于到了。”子游松了口气。

但陈远的心提了起来。

临淄城这么大,稷下学宫那么多人,赵衡在哪?怎么找他?找到了,他会说什么?他知道“守史人”的真相吗?

更重要的是……惊鲵说的是真的吗?如果自己真是锚点,那找到源点之后,会怎样?消失?回归?还是……

“先生,进城吗?”墨七问。

“进。”陈远说,“先找地方住下,打听稷下学宫的情况。”

马车驶入临淄城。

街道比咸阳宽,两边店铺林立,招牌五颜六色。行人衣着各异,有穿儒袍的士子,有穿道服的方法士,有穿短打的工匠,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胡商。空气中飘着饭菜香、墨香、药香,还有淡淡的脂粉香。

这就是百家争鸣的地方。

这就是赵衡选择出发的地方。

陈远看着窗外繁华的景象,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如果他真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那眼前这一切,是不是也是“剧本”的一部分?这些鲜活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是不是早就写好了?

“先生,前面有家客栈。”子游指着一处招牌。

“就那儿吧。”

客栈叫“悦来居”,三层楼,后面带院子,可以停车马。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见陈远一行人气质不凡,亲自迎出来安排。

要了两间上房,陈远一间,白夜和子游一间,墨七他们住后院。

安顿好后,陈远让墨九出去打听稷下学宫的消息。稷下学宫在城西,占地百亩,有讲堂、藏书阁、宿舍,还有专门的论辩广场。学宫里聚集了儒、道、墨、法、名、阴阳等各家学者,经常举行辩论,有时齐王也会去听。

“赵衡在学宫里很有名。”墨九打听回来,“他是三年前来的,一来就提出‘仁政十策’,震动学宫。但他后来去了秦国,听说在咸阳不得志,又回来了,现在在学宫里当客卿教授。”

“能见他吗?”

“学宫不是随便进的,要有人引荐。”墨九说,“不过墨家在学宫里有熟人,我可以去联系。”

“尽快。”

“是。”

墨九走后,陈远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夕阳西下,余晖给临淄城镀上一层金色。街上行人渐少,各家店铺点起灯笼,一片安宁祥和。

可他的身体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灰白区域已经蔓延到了腹部,皮肤开始硬化,像石头。夜里疼起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解”,像沙堡在潮水中慢慢消散。

“先生。”子游推门进来,端着药碗,“该喝药了。”

陈远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没用,只是心理安慰。

“白夜大哥去学宫附近探查了。”子游说,“他说先摸摸情况。”

“嗯。”陈远放下碗,“子游,如果……如果我找到答案后,不再是现在的我,你怎么办?”

少年愣了愣,然后认真地说:“那我就等您变回来。”

“如果变不回来呢?”

“那您也永远是我的先生。”子游眼睛红了,“您救过我,教过我,这就够了。您是什么,不重要;您对我好,才重要。”

陈远鼻子一酸,把少年揽进怀里。

窗外,夜幕降临。

临淄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而在城西的稷下学宫里,某间书房中,一个穿着儒袍的中年人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窗外,眉头微皱。

“终于来了。”他低声自语,“比预想的慢。”

他起身,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不是书简,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龟甲,龟甲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个凹槽,形状……和陈远怀里的青铜残片一模一样。

赵衡抚摸着龟甲,眼神复杂。

“陈远,”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而我……又是什么?”

夜风吹进书房,烛火摇曳。

答案,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第39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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