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台血谏,儒法之辨与权力之刃(2 / 2)看破黑暗
吕不韦躬身:“自然是护驾。雍城之乱刚平,老臣恐有宵小作祟,故调兵护卫宫禁。”
“是吗?”嬴政站起来,走下王座,一步步走到吕不韦面前,“那寡人现在要出宫,相国让不让?”
“大王……”
“让,还是不让?”嬴政逼问。
吕不韦额头冒汗。他身后,那些门生故吏也慌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两百,是两千,是两万。铁甲碰撞,刀剑铿锵。
蒙恬的声音响起:“黑冰台、卫尉军,已控制宫城!请大王示下!”
嬴政笑了。
他看着吕不韦:“相国,你的兵,好像不如寡人的多。”
吕不韦脸色惨白。
他算错了一步——他以为嬴政手里无兵,却忘了,嬴政是秦王,虎符在手,天下兵马,皆可调动。
“老臣……老臣……”吕不韦跪下了。
他身后,那些门生故吏也纷纷跪倒。
只有赵衡还站着,手里还捧着那卷竹简,像个傻子。
嬴政走到他面前:“赵先生,你的新政,寡人看了。有些话,说得对。但时机不对。”
他拿过竹简,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上。
“寡人答应你,待天下一统,一定改法。”嬴政看着赵衡,“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赵衡眼泪掉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转身,面向众臣:“传寡人令——相国吕不韦,年事已高,准其回府休养,不必再理朝政。国事,暂由昌平君与蒙恬共理。”
这是软禁。
吕不韦瘫坐在地。
嬴政又看向陈远:“陈远护驾有功,擢升为郎中令,掌宫禁守卫。”
郎中令,九卿之一,掌宫殿门户,直接对秦王负责。
陈远跪地:“臣,领旨。”
“都退下吧。”嬴政摆摆手,“寡人累了。”
众臣躬身退出。
大殿里只剩下嬴政和陈远两人。
雨小了,天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进大殿。
嬴政走回王座,坐下,揉了揉眉心。
“陈远。”
“臣在。”
“你说实话。”嬴政看着他,“若寡人今日妥协,会怎样?”
“相国会得寸进尺,权柄更盛。”陈远说,“新政会成空文,百姓得不到实惠,反而会因朝局动荡受苦。”
“那赵衡呢?”
“他是个好人,但……太急了。”陈远顿了顿,“他想一夜之间改变世界,可世界……从来不会因一人而变。”
嬴政沉默许久。
“有时候,寡人羡慕他。”嬴政说,“至少他敢想,敢说。而寡人……只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大王是王。”陈远说,“王的路,从来难走。”
嬴政笑了,笑得很疲惫。
“你身上的伤,重吗?”
“死不了。”
“去歇着吧。”嬴政挥挥手,“三日后加冠大典,你要在。”
“诺。”
陈远躬身退出。
走出章台宫,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泛着金光。
墨荆等人等在宫外,见他出来,围上来。
“先生,没事吧?”
“没事。”陈远看向远处——吕不韦被一队卫尉军“护送”着离开,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赵衡独自站在宫门外,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呆呆地看着天空。
陈远走过去。
“后悔吗?”他问。
赵衡转头看他,眼睛红肿:“后悔什么?”
“后悔来秦国,后悔献新政,后悔……走这条路。”
赵衡沉默,许久,摇头:“不后悔。至少我说了,至少有人听见了。”
“那以后呢?”
“我不知道。”赵衡苦笑,“也许回齐国,也许……找个地方隐居,写书,教书,把我知道的,告诉后人。”
他看向陈远:“你呢?还要继续?”
“嗯。”陈远点头,“我的路,还没走完。”
赵衡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孤独,但挺直。
陈远望着他远去,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注定是点亮黑暗的火把。虽然会熄灭,但燃烧的那一刻,照亮过世界。
“先生。”子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回头,看见少年跑过来,脸上还有泪痕。
“你怎么来了?”陈远问。
“我担心您……”子游抓住他的袖子,“白夜大哥醒了,他说……他说您要是死了,他就把咸阳烧了。”
陈远笑了。
“走,”他说,“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行人离开宫城。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咸阳的这场风暴,暂时过去了。
但陈远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惊鲵没死,清道夫还在。
而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第38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