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7章 台血谏,儒法之辨与权力之刃(1 / 2)看破黑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章台宫的晨钟没响。

不是坏了,是没人敢敲。宫门外两百黑甲武士按刀而立,雨水顺着甲胄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他们不说话,不移动,像两百尊铁铸的雕像,但眼睛盯着宫门,盯着每一扇窗,盯着任何一个敢靠近的人。

宫内,正殿。

嬴政坐在王座上,玄色朝服,冠冕端正。他十九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殿下站着三十几位大臣,分列两侧。右侧以吕不韦为首,身后跟着十几位门生故吏。左侧以昌平君为首,多是宗室老臣。

中间跪着一个人。

赵衡。

青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但他跪得笔直,双手捧着一卷竹简,高举过头顶。

“臣赵衡,冒死进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今秦法严苛,赋役沉重,百姓苦之久矣!大王加冠在即,当顺天应人,颁行新政,宽刑省赋,与民休息!此乃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之举!请大王明鉴!”

竹简上是“新政十条”,墨迹未干。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嬴政身上。

年轻的秦王没有接竹简,他看着赵衡,缓缓开口:“赵先生,这新政,是你一人之意,还是……”

“是天下百姓之意!”赵衡抬头,眼神炽热,“臣游历七国,所见尽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秦欲一统天下,当以仁德服人,而非以刀兵慑人!大王,此时不改法,更待何时!”

“放肆!”昌平君喝道,“秦法乃商君所立,百年国本,岂容你一个外来儒生妄议!”

赵衡转头看向昌平君,毫不退缩:“法为人立,当为人改!若法已害民,为何不能改?难道要为了维护所谓的‘国本’,眼睁睁看百姓去死吗?”

“你——”

“好了。”嬴政打断,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声音。他看向吕不韦:“相国以为如何?”

吕不韦出列,躬身:“老臣以为,赵先生之言,虽有过激之处,但……不无道理。”

大殿里一阵骚动。

昌平君脸色铁青:“相国!你——”

“昌平君莫急。”吕不韦慢悠悠地说,“老臣只是觉得,大王即将亲政,确该有所作为。秦法施行百年,利弊俱在。若能去弊存利,修而改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话说得漂亮,但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嬴政若同意改法,就是向吕不韦低头;若不同意,就是不恤民情。

进退两难。

嬴政沉默。

雨越下越大,敲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

“何人擅闯章台宫!”武士的呵斥。

“黑冰台特使,陈远,有紧急军情面见大王!”一个嘶哑但坚定的声音。

陈远?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让他进来。”

殿门打开。

陈远走进来,浑身是血,左肩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墨荆和五个墨家兄弟,都被拦在门外,只有他一人进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吕不韦眯起眼。

赵衡脸色微变。

陈远走到殿中,单膝跪地:“臣陈远,参见大王。”

“平身。”嬴政看着他身上的伤,“你这是……”

“昨夜在城西乱葬岗,遭遇刺客。”陈远站起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刺客自称‘清道夫’,为首者名惊鲵。臣与之交战,重伤逃脱。”

“刺客何在?”

“逃了。”陈远说,“但臣查明,这些刺客与长信侯叛乱有关,更与——”他顿了顿,看向吕不韦,“与朝中某些人,有所勾结。”

“血口喷人!”吕不韦身后一个门生跳出来,“陈远,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相国!”

“我有证据。”陈远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鱼形玉佩,“这是刺客身上所得。而这玉佩的形制,与三年前宫中失窃的一批贡玉,一模一样。”

他把玉佩举高:“三年前,那批贡玉由相国府经手入库。失窃后,相国说已追回,但追回的……真的是原物吗?”

吕不韦脸色不变:“陈特使是什么意思?怀疑老夫与刺客勾结?”

“臣不敢。”陈远收起玉佩,“只是觉得,刺客能轻易进出宫禁,能在雍城调动卫尉军,能在咸阳布下天罗地网……若无高位者相助,绝无可能。”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大殿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昌平君等人看着吕不韦,眼神复杂。

吕不韦笑了:“陈特使果然厉害。难怪大王如此器重你。”他转向嬴政,“大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查什么刺客,而是——定下新政,安抚民心。”

又把话题拉回来了。

赵衡也反应过来,再次高举竹简:“请大王颁行新政!”

嬴政看着那卷竹简,又看看陈远,缓缓开口:“陈远,你以为新政如何?”

问题抛过来了。

陈远知道,这是嬴政在问他——该不该改法?该不该向吕不韦妥协?

他看向赵衡,那个穿越者同乡。赵衡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种……殉道者的狂热。

“臣以为,”陈远缓缓道,“法可改,但不可此时改。”

“为何?”赵衡急了。

“因为时机不对。”陈远转向他,“赵先生,你说秦法害民,我承认。你说该宽刑省赋,我也同意。但你想过没有——此时改法,会死多少人?”

赵衡愣住。

“六国虎视眈眈,国内权贵盘根错节。”陈远声音提高,“你若此刻宣布宽刑,明日就有人敢抗税;宣布省赋,后日就有人敢私铸钱币。法度一松,乱象必生。到那时,镇压要死人,不镇压更要死人——死的,还是百姓。”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赵衡眼睛红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做,但不是这样。”陈远深吸一口气,“法可渐变,不可骤变。赋税可暗中减免,刑法可酌情宽宥——但这些,不能明着来,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你这是……愚民!”赵衡激动起来,“让百姓活在谎言里,活在高压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活着,总比死了强。”陈远盯着他,“赵衡,你来自哪里,我知道。你见过太平盛世,见过人人平等,见过法治文明——但那是多少年后的世界?那是流了多少血才换来的?你想一步登天,可历史……从来不会跳跃。”

赵衡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陈远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穿越者,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这条路,走不通。

“你……”他嘴唇颤抖,“你难道就甘心看着这一切?看着暴政继续,看着百姓受苦?”

“我不甘心。”陈远声音低沉,“但我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代价。”

他转向嬴政,单膝跪地:“大王,臣请旨——新政可议,但不可急行。当先肃清内外之敌,稳固权柄,待天下太平,再行改革。此乃老成谋国之道。”

嬴政看着他,许久,点头:“准。”

一个字,定下了调子。

吕不韦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大王!民意如沸,不可拖延啊!”

“相国。”嬴政看着他,眼神冰冷,“你说民意如沸——那寡人问你,你带来的这两百甲士,是来护驾的,还是来逼宫的?”

这话问得太直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