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心微微出汗。老周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养神，嘴里却不停念叨着：“握方向盘别太死，胳膊放松，不然颠得你手麻。老张没给你说过吗，看路要看远，别盯着车头，提前预判坑洼，提前减速。”

开卡车跑长途，有个人在耳朵边唠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叶卫东听着老周有用没用的话，絮絮叨叨，一点都不觉得聒噪，也不觉得烦，要没个人在耳边这样时不时的说着，时间长了，开车就容易犯困。

老周之所以嘴皮子不停，肯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叶卫东全神贯注的调整着握方向盘的力度，放松心情，开车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乡村的田野，绿油油的玉米地一望无际，田埂上有戴着草帽的农民在干活，看见卡车驶过，都直起腰来张望。

“这一带是房山，往前就是易县了。”老周睁开眼睛，指着窗外，“易县有清西陵，我年轻时路过，进去看过一回，气派得很。”

“周师傅，您在咱们厂跑长途跑了多少年了？”叶卫东好奇地问。

“三十年了。”老周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沧桑，“我十八岁当兵，后来退伍转业就进了咱们厂运输队，开的第一辆车就是吉斯150，跟你这辆一模一样。那时候跑一趟阳泉，要走四天三夜，路上全是土路，遇上下雨，车陷在泥里，一困就是一天一夜。现在路好走多了，两天就能到。”

“那您退休了，打算干点啥？”

“还能干啥？回家带孙子呗。”老周笑了笑，“我那小子，你也知道，吊儿郎当的，干啥都不成器。我把工作传给了他，以后我这碗饭，就由他接了。不过他那个性子，跟你比，差远了。”

叶卫东谦虚地笑了笑：“周师傅您过奖了，我还差得远呢。再说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每个人都有优点……”

正说着，前面的路突然变窄了，一辆驴车慢悠悠地走在路中间，赶车的老汉叼着烟袋，根本没听见卡车的喇叭声。叶卫东按了按喇叭，声音洪亮，老汉这才抬起头，连忙赶着驴车往路边靠。

“小心点，这种驴车、马车，在路上见得多了。”老周提醒道，“赶车的都是老乡，别跟他们抢道，他们慢，咱就等一等，安全第一。而且最重要的，别随便乱摁喇叭，万一惊了牲口更麻烦！”

叶卫东点点头，放慢车速，跟在驴车后面，等驴车靠到路边，才缓缓超过去。

中午时分，车队抵达易县县城。易县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全城，两边是国营饭店、供销社、各种各样的小铺子。车队在国营饭店附近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司机们纷纷跳下车，准备吃午饭。

“走，小子，我领你吃碗面！”老周拍了拍叶卫东的肩膀，“易县的炸酱面，味道一绝！”

车队8辆车，16个司机，不可能一下全走，分两批，一批去吃饭，一批在这儿留着看车。

叶卫东跟着老周走进饭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吆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过来：“两位师傅，吃点啥？”

“两碗炸酱面，再来一碟水煮花生米！”老周掏出粮票和钱，递了过去，“要大碗的！开票的时候，抬头知道怎么写吧？”

“知道，您都来了多少回了，能不知道吗？大爷，您稍等！”姑娘吆喝一声，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叶卫东，笑了笑，转身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两碗炸酱面端了上来，面条筋道，炸酱浓郁，上面撒着葱花和黄瓜丝。叶卫东饿坏了，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老周吃得慢条斯理，看着叶卫东的样子，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跑长途，吃饭要吃饱，不然路上没力气。品品，这儿的炸酱面跟咱燕京城有啥区别？”

叶卫东点点头，放慢了速度，品着嘴里的味道，心想，啥区别？也没什么大的区别，都是咸香的炸酱味！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饭店里的人，大多是跑运输的司机，还有一些农民打扮的人，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鸡蛋和蔬菜，看样子是来县城卖东西的。

吃完饭，叶卫东跟着老周去供销社转了转。供销社里的商品不多，货架上摆着肥皂、雪花膏、手电筒，还有一些布料。叶卫东买了两包烟，随手塞给了老周一包。

只是为了尝尝新鲜，品品当地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