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些人，朱由检大手一挥，全部依照昨日所说，降级留用，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一下，那些官员们立刻是如蒙大赦，纷纷高呼谢恩。

然而，更多人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原因无他，这名单太短了，只有区区二十多个人。

尤其是有些个他们都有耳闻的名人，竟然都不在其中，怪不得陛下发怒了。

“朕，并非不能容人之君。”朱由检话锋似乎一转，却让那些降臣的心提得更高，“水太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尔等当日或有不得已之苦衷，朕，可以体谅。”

就在一些人稍稍松了口气时，朱由检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炸裂：

“然，体谅，非纵容！底线，不可逾越！”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目光如电，直射班中几人：

“光时亨！你身为兵科给事中，朕离京前，是你力阻南迁，口口声声‘固守京师，君王死社稷’！为何闯贼一来，你便第一个跪迎，并献《大顺万世颂》，称李逆为‘圣主’，骂朕为‘独夫’？！你的风骨何在？！你的忠义何存？！”

被点名的光时亨如遭雷击，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臣冤枉！臣是被逼无奈啊！那颂文……是闯贼刀架在脖子上逼臣写的啊！”

“逼你？”朱由检冷笑一声，“朕怎么听说，你是主动献文，以求赏识？倪先生，将奥指挥使呈上的证词，念给他听听！”

倪元璐应声出班，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朗声宣读。上面详细记录了光时亨如何主动求见牛金星，如何绞尽脑汁撰写颂文吹捧李自成，甚至还将崇祯朝的弊政归咎于“君昏臣奸”，极力撇清自己。

证词念完，光时亨面如死灰，彻底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你，周钟！你乃翰林院编修，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却作《劝进表》，催促李逆早日登基，更言‘比尧舜而多武功，迈汤武而无惭德’！如此阿谀，罔顾廉耻，尔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项煜！你……”

朱由检一连点了七八个在迎驾时看似恭顺，实则罪证确凿的官员之名，每点一人，倪元璐便出示相应的证词或人证。这些证据，大多来自于奥基昨夜在地牢中的收获，以及骆养性和丘瑜等人的记忆与沈重九联络到的旧锦衣卫的补充。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被点名的官员，有的瘫软求饶，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甚至当场吓晕过去。整个皇极殿，如同一个巨大的审判场，朱由检高踞其上，手握忠奸簿，口含天宪，进行着对过去一个月的总清算！

而那些未被点到，但心中同样有鬼的官员，则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朝服，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陛下圣明！此等无耻之徒，罪该万死！”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

随即，更多的声音响起，大多是那些自认清白或者急于撇清关系的官员：

“陛下明察秋毫！”

“此等贰臣，玷污朝堂，当严惩不贷！”

朱由检看着殿下的众生相，缓缓坐回御座，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甩手道：

“光时亨、周钟、项煜……等人，身为朝廷命官，世受国恩，却背主求荣，谄媚事贼，罪大恶极！着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押赴西市，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其余涉案官员，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革职，永不叙用，少来朕这碍眼！”

“不！！！”

“陛下饶命啊！”

“我等知错了！求陛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侍卫如狼似虎地冲入殿中，根本不理他们的废话，将那些被点名的官员统统拖了出去，求饶声、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殿外。

整个皇极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官员，包括那些未曾降贼的，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位浴火重生的皇帝，手段之果决，心志之坚定，已远超他们想象！

处置了首恶后，朱由检语气稍缓，但依旧威严：“其余降臣，依昨日旨意，三日内至吏部、都察院自陈罪过，根据情节轻重，或降级，或罚俸，或革职。若有隐匿、欺瞒，或试图串联、蒙混过关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幸存下来的降臣们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声音颤抖。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至于忠贞有功之臣，”朱由检目光转向倪元璐、奥基、王永吉、陈永福、曹友义等人，语气变得温和，“朕昨日已有封赏。望尔等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与朕同心协力，共克时艰，再造大明！”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倪元璐等人出列，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使命感。

恩威并施，敲山震虎。这一场大朝会，朱由检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大明朝的官僚体系宣告了他的回归，以及他的统治风格。旧的秩序已经被打破，新的规则，由他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