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后，北京城内的气氛为之一肃。

朱由检的雷霆手段，不仅震慑了那些心怀鬼胎的降臣，也让原本观望、甚至有些轻视这位“落魄”天子的各方势力，彻底收起了小心思。

皇帝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文官集团轻易拿捏、被勋贵们糊弄的书生天子，而更近似是一位手握强兵、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雄主。

被抄家的官员府邸前，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往来穿梭，一箱箱财物被登记造册，运往国库和内帑。而菜市口上，一场血腥的处刑大戏也才刚刚落幕。

无数百姓，官绅，他们看着那一颗颗被砍掉的头颅，心中五味杂陈。有人拍手称快，高呼“陛下圣明”；有人面色惨白，兔死狐悲；更多的人则是噤若寒蝉，深刻体会到了龙颜震怒的可怕。

被软禁在府中的襄城伯李国桢，听闻朝会上皇帝对光时亨等人的处置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有丝毫怨言，整日闭门谢客，只求能安稳度日。但更多的人，则在暗中串联，商议着如何应对这位手段酷烈的新君。

一些自诩清流、并未降闯，但对皇帝重用内监、倚仗厂卫颇有微词的官员，私下里忧心忡忡。

“陛下经此大难，性情大变，虽扫除奸佞，然重用阉宦，恐非国家之福啊。”一位老翰林在书房中对几位门生叹息。

“老师所言极是。王承恩掌司礼监、提督东厂，权柄之重，直追魏阉。那奥基，一介武夫，竟骤升高位，执掌锦衣卫……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还有那倪元璐，身为士林领袖，竟对陛下如此……如此顺从，实在令人失望。”

类似的议论在不少清贵的书房中响起，一种对皇权扩张和“暴政”的隐忧开始滋生。他们怀念那个可以与皇帝据理力争、甚至逼得皇帝下罪己诏的“文人盛世”，对如今这位乾纲独断、手段狠辣的皇帝，感到本能的不适与恐惧。

与此同时，另一股暗流则在勋贵和富商中涌动。他们或许没有直接降闯，但在闯军入京期间，为了保全家族和财产，或多或少都曾“捐献”过钱粮，甚至与闯军将领有过往来。奥基查抄刘宗敏秘宅得到的账簿，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他们不知道那账簿上是否有自己的名字，更不知道皇帝下一步会如何清算。

“王公公，这是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您在陛下面前，为我周家美言几句……”深夜，某位侯爷的管家，将一匣子金珠塞进了王承恩心腹太监的手中。

“李掌柜，不是咱家不帮忙，如今这风头上，陛下正盯着呢……你那事儿，账簿上记得清清楚楚，难办啊……”

贿赂、打探、求情、结盟……种种交易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进行。所有人都想在新朝的权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至少，保住现有的身家性命。

对于这些暗流，朱由检通过王承恩的东厂和奥基的锦衣卫，洞若观火。但他并未急于再次掀起大狱，眼下稳定压倒一切。因为满清来了。

......

数日前，四月十六。

就在朱由检这边加速推进的时候，关外翁后地区，即今辽宁阜新附近，亦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十余万八旗大军浩浩荡荡，向着长城方向席卷而来。

没错，满清也已开始了他们的入关行动。

其实早在他们数次入寇中原的时候，多尔衮就已经渐渐有了入关的打算，而后在一众如范文程和洪承畴等汉官的献策下，他们更是时刻紧盯关内动向，定下了先由农民军先推翻明朝，然后再举兵入关，定鼎天下的战略。

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破北京，传出崇祯自尽的消息后，满清上下便认识到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大明裁撤关外卫所百姓入关的行动又一定程度的剪除了他们在关外的眼线，于是在李自成进京十五天后，即四月初四，盛京方面才终于后知后觉，得到了这个消息。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朱由检刚刚夺取天津，统筹兵马，准备逼降唐通，断闯贼后路的时候。

于是，历史的车轮虽然稍稍有些偏离，但还是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