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们当日突围，也是亲眼所见，王德化一直守到了最后，若不是身后北安门已破，紫禁城起火，想来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开门。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最后也是投了闯，还继续当着秉笔太监，如今他们二人身份翻转，再相处总也是多了几分尴尬。

这时，他突然想到，陛下之前说欲往南京派人，于是他就灵机一动道：

“王公公，你我在宫中相伴多年，咱家知你并非杜勋那般狼心狗肺之徒。当日德胜门之事，情有可原，陛下圣明，亦非不察。”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然，开门迎贼，终究是过。陛下宽仁，念尔等或有苦衷，但内廷规矩，不能废弛。你这秉笔的位子，是不能再坐了。”

王德化心中一沉，却也不敢辩驳，只是叩首道：“奴婢明白，全凭掌印发落。”

王承恩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不过，陛下正有一件要紧事，需得力之人去办。南京那边，消息闭塞，恐生变故。陛下有意派一稳重得力、熟悉南直隶情形之人，携密旨南下，联络史可法、马士英等人，宣示陛下安然还京、克复神京之伟绩，稳定江南局势，催缴漕银粮饷以济北都之急。”

他目光落在王德化身上：“你在南京镇守太监衙门当过差，对那边的人事、关节都熟。咱家思来想去，此事交予你，最为妥当。你若能将此事办得漂亮，便是将功折罪，陛下面前，咱家也好为你说话。你可愿意？”

王德化闻言，简直是绝处逢生！

南下南京，虽是奔波，但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更能借此机会重新表现。他立刻重重叩首，声音带着感激与决绝：“奴婢愿意！谢掌印给奴婢这个机会！奴婢定当竭尽所能，办好皇差，宣示天威，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王承恩抚掌，“既然如此，你即刻回去准备，明日便来司礼监领取关防、勘合及陛下密旨。记住，此事关乎国本，需隐秘疾行，沿途不得张扬。到了南京，见机行事，务必让留都诸臣，知晓谁才是天下正主！”

“奴婢遵命！”王德化再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股干劲。

处置完王德化后，对于其他的太监，王承恩就没那么客气了。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本来应该是当今天子的臣子，结果在闯贼入京时不是大肆劫掠宫廷，就是奴颜屈膝，甘为贰臣。

尤其是刚才他还清点了下人数，果然有几人畏罪不来，当即王承恩也就发了火。

他一边派出人手去抓捕那些畏罪潜逃的管事，一边对其他管事们恩威并施。

除极少数能保留原职外，绝大多数人要么被罢黜要职，要么被调任闲差，更有数人因劣迹斑斑被当场拿下，投入东厂大狱候审。一番雷厉风行的整肃，直忙到东方既白，方才暂告一段落。

而就在王承恩连夜整肃内庭的同时，奥基也没闲着。

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在接过了朱由检亲自授予的绣春刀和牙牌后，连夜开始了对锦衣卫衙门的整顿。

不过，与王承恩清理内廷的雷霆手段不同，奥基面对的是一个几乎名存实亡的锦衣卫体系。

不，严格来说，锦衣卫连名都亡了，现在的北京城，根本就没这个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