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乌日娜的抉择(2 / 2)温酒伴清风
其其格应了声,小跑着出去了。
乌日娜端起那碗凉透的奶茶,一口气喝完。奶的腥气和茶的苦涩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放下碗,碗底磕在木几上,“咚”一声。
声音很沉。
像某种决定落地的声音。
黄昏时,她一个人骑马去了白狼谷。
谷离王帐三十里,路不好走,多是碎石坡。马走得很慢,蹄铁敲在石头上,哒,哒,哒,一声声,敲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谷里比外面冷。残雪还没化尽,东一坨西一坨,像大地褪皮时没掉干净的痂。那棵据说有三百年的老白桦树还在谷底立着,树干上刻满了历代萨满的祈福符文,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乌日娜把马拴在谷口,徒步走进去。靴子踩在残雪和枯草上,咯吱咯吱响。
她在老白桦树下站定,抬头看天。
天还没黑透,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紫调的蓝。最早几颗星星已经冒出来了,很淡,像谁用银针在天幕上轻轻戳出的小孔。
风从谷口灌进来,打着旋,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
乌日娜闭上眼睛。
她没念祷词,也没做法事。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风掠过皮肤的触感,感受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但坚实的搏动,感受空气里残留的、属于无数先民祈祷过的、沉淀下来的宁静。
然后,她轻轻哼起一首歌。
不是萨满的仪式歌,是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哼的调子。没有词,只有旋律,简单,重复,像摇篮的摇晃。
哼着哼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
她没擦,任由它流。
风把歌声和眼泪一起吹散,吹进山谷深处,吹进渐渐浓稠的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
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是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
乌日娜睁开眼。
她看见,老白桦树的树干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了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光很弱,像夏夜的萤火,时明时灭。
但确实在亮。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温柔:
“孩子……”
乌日娜屏住呼吸。
“你的路……”
“在人心,不在权柄……”
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
“去……做你……觉得对的事……”
“草原的根……扎得深……但……也需要……新的……芽……”
光熄灭了。
风重新刮起来,比刚才更猛,卷起更大片的雪沫,迷了眼睛。
乌日娜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又被新的风雪扑打。
她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湿冷。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不再是“咚”的一声闷响。
是“咔嗒”一声轻响。
像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