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那就成全他……”(2 / 2)瑞昌成
姚立松和周秉义见惯了戴广利醉酒的模样,也没太当回事,喊来食堂的师傅把他架着送回了家,随后跟周秉昆几人道别,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走的的时候,周秉昆特意看一下酒坛子,二斤酒,戴广利至少喝进去一斤。
与前世酒温和不同,这个年代的酒出了名的烈。
这么烈的酒喝了一斤,就算不喝的他胃出血,也得缓几天才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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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夜,格外黑。
周秉昆踩着满地月光从食堂回到招待所,没急着进门,先凑到墙根的水龙头下拧开了开关。“哗啦啦”的凉水裹着夜的寒气扑在脸上,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浑身激得打了个寒颤,太阳穴的胀痛都轻了些——
方才酒桌上的碰杯声还在耳边打转,这一下,倒真散了大半酒意。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满是凉意的水珠,甩了甩手腕,才轻轻推开了宿舍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晃,屋里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炕烟味扑面而来。
两铺土炕顺着墙根着,炕沿边堆着几卷打了补丁的行李卷。
郝似冰、曾刚、陶成睡在靠窗的那一铺,他和蔡晓光的铺位在里侧靠墙。
火车上两天两夜的颠簸,那几位老同志早就熬得眼皮打架,刚沾着炕席躺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郝似冰的呼噜沉厚如闷雷,曾刚的却尖细得像哨子,一粗一细搅在一起,震得窗纸都跟着微微发颤,连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盖不住。
周秉昆也透着累,肩膀往下坠着,他轻手轻脚地脱了鞋上炕,刚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就听见身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蔡晓光还没睡,侧着身子枕着胳膊,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他往周秉昆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秉昆,我看你跟戴科长喝得那么猛,大家都替你担心,没想到啊,喝完整个人晃都没晃,藏得够深啊。”
周秉昆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角里,“那戴科长,至少灌了一斤下去,估计明天晌午都起不来。”
想起酒桌上戴广利喝的神志不清狼狈的样,他眉头不禁挑了挑,心里高兴的很。
“他喝一斤,你至少也落了六两。”
蔡晓光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周秉昆的胳膊,
“这北大荒的酒哪是酒啊,是火!少说也有六十度,换成我,喝二两就爬不起来了。”
周秉昆轻叹一声,气息吹得被角微微动了动。
酒劲还没完全散,胃里像揣着个火炉,又隐隐发疼。
“酒这东西,能不沾就不沾,喝多了遭罪。”这话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疲惫,方才在酒桌上硬撑着的那股劲,此刻卸了大半,只剩下浑身乏力。
“可不是嘛。”
蔡晓光嘟囔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谁喝谁难受,图啥呢。”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他的呼噜声就轻轻响了起来,比另外几位轻缓些,已经彻底睡着了。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周秉昆却没睡意,方才酒桌上划拳时的兴奋劲还没下去,脑子里反倒比白天更清醒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身体早该累得瘫倒,可神经却绷得紧紧的,像拉满了的弓弦。
从吉春到齐齐哈尔的火车上,他就没闲着,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到北大荒要办的几件事,此刻闭着眼睛,那些念头又一桩桩冒了出来,清晰得像刻在纸上。
第一件事缓和马帅与马守常曲秀贞夫妇的关系。
刚到吉春就见了面,因为车的缘故,马帅自动与自己交流,算是开了个好头。
第二件是郝似冰见女儿和未来女婿。
这件事同样顺利,郝似冰没说啥,周秉昆心里知道,他是满意的。
至于郝冬梅,这儿离国强农场就十多里地,往后想见面,也不是难事。
可想到第三件事,他的心就沉了下去——保护陶成的女儿陶俊书,不能让戴广利那个老色胚糟蹋。前两件事虽费心,可好歹有眉目,唯独这一件,有些难度。
他心里很清楚:
在北大荒这一个月,有他盯着,戴广利敢动手,就收拾他,有信心保护陶俊书。
可一个月后呢?他回吉春了,谁还能保护?
靠哥哥周秉义?
他心里刚冒起这个念头,就又压了下去。
哥哥是宣传科副科长,听着算个官,可在这北大荒的地界上,手里的权有限,能护好郝冬梅就已经不容易了,哪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陶俊书不受欺负?
办法不是没有,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要么把陶俊书调走,要么把戴广利调走,要么找个人长期保护她。
陶成现在是有问题的人,自身难保,想调走女儿,难如登天;
听哥哥说,戴广利在兵团是老资格,在农场待了快十年,根基很深,调走他?怕是比调走陶俊书还难。
那找谁护着陶俊书?姚立松?不行,他和戴广利是一路人,靠不住。
他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马帅。
马帅那臭脾气,谁都知道,平时耷拉着个脸,不爱搭理人,说话能噎死人。
可晚上见着姚立松和戴广利对他的态度,周秉昆就看出门道了——那两人对着马帅,连半句官腔都不敢摆,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马守常虽是吉春军事学院的副院长,不在军队一线,可那学院是国家军事干部的摇篮,马副院长的能量,兵团首长都得给面子。
姚立松和戴广利肯定早摸清了马帅的背景,就算看不惯,也不敢得罪。
要是能说动马帅护着陶俊书,借戴广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歪心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秉昆心里顿时亮堂了。
接下来该怎么跟马帅说,怎么让他愿意帮这个忙,一整套法子在脑子里渐渐成型。
堵在胸口的石头也终于挪开了,困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