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教导处再来(1 / 2)鹰览天下事
王老师那句不痛不痒、各打五十大板的“训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被教室里更加粘稠、更加诡异的寂静所吞噬。
没有人回应。那些之前扔纸团、说闲话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目光躲闪,或低头假装看书,或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没有人敢再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人去捡地那个依旧刺眼地躺着的纸团。叶挽秋更是如同入定的老僧,低垂着头,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只有林见深,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垂眼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姿势,搭在桌面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而单调的嗒嗒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老师看着台下这一片死寂,以及地那个依旧碍眼的纸团,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那股无名火夹杂着对麻烦的厌烦,烧得更旺。但他终究只是个数学老师,不是班主任,更不是教导主任,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深究这些学生之间乌烟瘴气的破事。只要不影响他课,不影响班级平均分,不影响他的奖金和评优,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他重重地、带着明显不耐地“哼”了一声,不再看叶挽秋的方向,也不再理会地那个纸团,转身,拿起粉笔,用力在黑板写下下一道例题的题目,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宣泄着他内心的烦躁。
“都给我看黑板!这道题是去年联考的压轴题,变形复杂,解题思路很重要!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王老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强行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课堂的、不容置疑的严厉。
学生们似乎也被这严厉的语气震慑,或者,是暂时失去了继续这场“游戏”的兴趣和胆量尤其是在林见深那平静得诡异的举动之后,纷纷将目光投向黑板,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至少表面,课堂秩序恢复了正常。
只有叶挽秋脚边那个皱巴巴的、沾着污渍的纸团,依旧静静地躺在光洁的地板,像一个被所有人刻意遗忘、却又无法真正忽视的、无声的疮疤,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并未真正平息的暗流。
叶挽秋依旧低垂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王老师的话,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她耳边刮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着那层冰冷而麻木的外壳,用来抵御心脏处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的、近乎窒息的钝痛,用来忽略掌心那尖锐的、持续的刺痛,用来屏蔽周遭那些虽然暂时收敛、却依旧如同实质般黏在她身的、充满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以及,身后那道,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地、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脊背,却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让她无法彻底忽略的、沉静的、冰冷的目光。
时间,在这诡异而凝滞的气氛中,缓慢地、粘稠地流淌。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永无止境,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声响。黑板,王老师用飞快的速度书写着复杂的公式和图形,粉笔灰簌簌落下,在讲台前积了薄薄一层。他的讲解声,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在教室里回荡,但听在叶挽秋耳中,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模糊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剩下的半节课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只是机械地、僵硬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钉在座位的、苍白的雕塑。目光落在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她眼前扭曲、晃动,最终融化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刺眼的白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地、状似无意地,从各个方向扫过她。她能听到,那些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在空气中浮动、汇聚,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里隐藏的恶意、嘲弄、以及一丝被压制后的、悻悻然的不甘,却如同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
她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似乎偶尔会落在她的背,停留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又如同被惊扰的、冰冷的蝶翼般,轻轻移开。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却依旧让她如芒在背,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鬼魅,始终缠绕着她,让她本就冰冷混乱的大脑,更加疼痛欲裂。昨夜阳台的短暂接触,今早进教室时那若有似无的、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刚才那平静得诡异、却充满力量暗示的丢纸团动作……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合理的答案。她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无法揣测他的意图,更无法确定,他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更深沉的恶意?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冰冷的游戏?还是……真的只是巧合,只是她濒临崩溃下的、一厢情愿的臆想?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又带着一身谜团和冰冷气息的少年,和他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神一样,让她感到一种比面对沈家、面对那些赤裸裸的恶意时,更加深沉的、无从下手的、冰冷的恐惧和……不安。
就在叶挽秋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声的压力彻底吞噬时
“笃、笃、笃。”
教室门外,传来了三声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只有王老师讲课声和窗外雨声的教室里,却异常突兀,瞬间打破了那诡异凝滞的气氛。
王老师的讲课声戛然而止。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被打断思路显然让他很不高兴。他停下板书,转过身,扶了扶鼻梁的老花镜,看向教室门口,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课呢!”
教室里的学生们,也纷纷从各自的心思和伪装中抬起头,好奇地望向门口。被打断的课堂,总是能带来一丝短暂的、令人放松的插曲。
叶挽秋的心,却在那敲门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一沉。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她的脊背,带来一阵细微的、却令人心悸的战栗。这敲门声……太规律,太正式,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属于学校行政人员的、公事公办的刻板意味。
不会又是……
她的指尖,因为骤然收紧,深深掐入了掌心早已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口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重了。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身材微胖、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刻板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门口。
是教导处的刘主任。
叶挽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的海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变成了冰冷的现实,牢牢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刘主任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锐利而冰冷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不耐、厌烦和隐隐怒意的光芒。
她的目光,最终,如同精准的定位导弹,落在了教室中后排、那个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鬼、几乎要将自己缩进桌子底下的、瘦弱的身影。
叶挽秋。
刘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鄙夷和深深厌烦的情绪。又是她。这个麻烦精,丧门星。自从她父亲失踪、叶家破产以来,就没消停过。以前是成绩垫底、性格孤僻、拖班级后腿,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沈世昌的“未婚妻”,更是麻烦不断,搅得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都不得安宁!这才宣布婚约第二天,就又闹到了教导处!简直是个祸害!
“王老师,打扰一下。”刘主任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刻板、严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公事公办的冰冷,“有点事情,需要找你们班的一位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王老师显然也认出了刘主任,脸的不耐迅速收敛,换了一副略带恭敬和谨慎的表情。教导主任亲自门,还是在课堂,这可不是小事。他连忙放下粉笔,走下讲台,脸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刘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叫我过去就行了嘛。”
刘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套,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叶挽秋身,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事情有点急,涉及到……嗯,一些影响不太好的事情。需要这位同学,立刻跟我去一趟教导处,配合调查。”
她没有点名,但目光所指,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兴奋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教导处又来抓人了!”
“这次又是为什么?不会是因为刚才……”
“肯定是!闹这么大,教导处能不知道?”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看她还能不能装!”
“活该!让她嚣张!”
“嘘……小声点,刘主任看着呢……”
那些原本暂时偃旗息鼓的恶意和兴奋,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瞬间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一道道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齐刷刷地射向叶挽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鄙夷,以及一丝隐隐的、即将看到“好戏”的兴奋。
王老师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看了看刘主任那冰冷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看台下低着头、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在他看来的叶挽秋,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教导主任亲自来提人,这事肯定小不了。涉及到叶挽秋,肯定又和沈家有关……麻烦,天大的麻烦!他可不想被卷进去!
几乎是立刻,王老师就做出了决定。他脸的笑容更加公式化,也更加疏离,转向叶挽秋的方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于撇清关系的催促:“叶挽秋同学,刘主任找你。还不快起来,跟刘主任去一趟?”
那语气,仿佛叶挽秋是什么亟待处理的、令人厌烦的垃圾,恨不得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免得脏了他的课堂,影响了他的教学进度和奖金。
叶挽秋的身体,在王老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但当冰冷的现实真正降临,当那熟悉的、代表着“麻烦”和“惩罚”的教导处召唤再次响起,当王老师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冰冷的催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时,她还是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又是教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