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教导处再来(2 / 2)鹰览天下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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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了解情况”。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传唤。

一次,是因为沈冰的诬陷,因为她那莫须有的“偷窃”罪名。那一次,她在教导处冰冷的办公室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忍受着刘主任那如同审讯犯人般的、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的盘问,忍受着沈冰那得意而恶毒的指控,忍受着周围老师那或冷漠、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最终,在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沈冰一面之词的情况下,她被记了大过,全校通报批评,成了人人唾弃的“小偷”。

那一次,她失去了最后的尊严,也彻底看清了这所学校、这些所谓“师长”的冰冷面目。

而这一次呢?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刚才教室里的那场“纸团攻击”?是因为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逆来顺受、默默捡起那些肮脏的纸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冰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来对付她?还是沈世昌那边,又有了什么“新指示”?

无论是什么,等待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教导处,对她而言,早已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而是另一个冰冷而残的、展示权力和践踏尊严的刑场。

她能不去吗?

不能。

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利。她就像砧板的鱼,只能任由冰冷的刀俎,一次次落下,切割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刘主任那冰冷而不耐的注视下,在王老师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催促下,叶挽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嘴唇因为被死死咬住,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和麻木。只有浓密卷翘的睫毛,因为极力克制着颤抖,而在眼睑投下细微的、颤动的阴影。

她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每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最终还是稳住了,尽管那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下,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没有看刘主任,也没有看王老师,更没有看教室里任何一张或兴奋、或鄙夷、或好奇的脸。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麻木的躯壳,在执行着既定的、冰冷的程序。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甚至有些虚浮,踩在光洁的木地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又像是踩在冰冷锋利的刀尖,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深入骨髓的疼痛。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幸灾乐祸,鄙夷,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兔死狐悲般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刘主任那冰冷而不耐的视线,如同扫描仪般,下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的货物。

她能感觉到,王老师在她身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仿佛送走了一个瘟神。

她也能感觉到,在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的那一瞬间,身后那道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沉静而冰冷的目光,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光影在他眼中瞬间的流转,又仿佛只是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但她那过度敏感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神经,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动静。

是他。林见深。

他在看她吗?用那种平静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神?

还是只是她濒临崩溃下的错觉?

叶挽秋不知道。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她只是死死地低着头,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平静,一步一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朝着那个代表着冰冷、屈辱和未知惩罚的、熟悉的教导处走去。

在经过讲台旁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那个依旧静静躺着的、肮脏的、皱巴巴的纸团。

那个象征着羞辱、欺凌、以及她刚刚那微不足道的、无声反抗的纸团,依旧像一块丑陋的疮疤,躺在那片光洁的地板,无人问津,无人清理。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嘲笑着这场闹剧,嘲笑着这教室里所有的冷漠、恶意,以及她那可悲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叶挽秋的目光,在那个纸团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目光,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的物体。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个纸团一眼,也不再看这教室里任何人、任何事物一眼。

她只是继续迈着那沉重而虚浮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了高二班的教室门,走进了外面那冰冷而空旷的、回荡着嘈杂人声和雨声的走廊。

身后,沉重的教室门,在她走出去的瞬间,被刘主任从外面,“砰”地一声,用力关了。

那一声闷响,如同沉重的棺盖落下,将她与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无处不在的恶意、以及那道沉静得令人心悸的冰冷目光,暂时地、彻底地隔绝开来。

但也将她,推向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未知的、等待着她的、名为“教导处”的深渊。

走廊里,光线比教室里更加昏暗。窗外阴沉的天空,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投射进来一片惨淡的、湿漉漉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雨水和无数种香水混合的、污浊的气息。

刘主任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感。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步子,朝着走廊尽头的教导处办公室走去,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麻烦的物品。

叶挽秋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冰冷的绝望,如同窗外永无止境的雨水,将她彻底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深深陷入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是她此刻唯一的、微弱的存在证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沉闷的、近乎窒息的钝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一点点地、从这具冰冷而麻木的躯壳里剥离,飘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的虚空。

教导处办公室的门,越来越近。

那扇厚重的、深棕色的、面镶嵌着磨砂玻璃的木门,在她眼中,如同怪兽张开的、冰冷的巨口,等待着将她吞噬,咀嚼,然后吐出残渣。

一次,她被这扇门吞噬,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这一次呢?

这一次,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无力反抗,只能承受。

如同砧板的鱼,如同暴雨中飘摇的落叶,如同这冰冷世界里,一粒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被碾碎的尘埃。

她闭了眼睛,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被雨水彻底打湿的、再也无力扇动的蝶翼,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眼睑,投下两小片绝望的阴影。

然后,在刘主任那冰冷而不耐的催促目光下,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冰冷与惩罚的、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如同地狱之门,在她面前,缓缓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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