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67章 人还在罗马远(1 / 2)李不破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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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高利二世站起来。红袍下摆扫过长凳,扫起一阵灰。

“唐王,你在君士坦丁堡讲学,教人算圆,教人看星,教人剖尸。这些东西,教廷已经定了异端。定了,就要收。收了,就要烧。烧了,就要人认。认了,就饶。不认,就烧。”

“烧谁?”

“烧抄本。烧讲学的人。烧收留讲学的人的地方。”

“教堂烧不烧?”

格里高利二世愣住。

“唐王,你说什么?”

“教区收抄本,烧抄本。抄本是纸。纸烧了,灰落在教堂地上。教堂也沾了灰。沾了灰的教堂,烧不烧?”

“唐王,你在诡辩。”

“我在说理。纸烧了,灰不灭。灰里的东西,风一吹,还在。吹到威尼斯,吹到巴黎,吹到伦敦。吹到了,就有人捡。捡了,就有人看。看了,就有人问。问了,就有人走。走了,路就通。”

格里高利二世看李晨。红袍底下攥着金十字,攥得紧。

“唐王,你不怕烧?”

“怕。可怕也得修路。”

格里高利二世转身看阿纳斯塔修斯。

“你收留唐王,你也要烧。”

阿纳斯塔修斯站在祭坛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巴掌大,刻着Constans。

“格里高利,你叔叔给你的铜章呢?”

格里高利二世从袍子里摸出铜章。十字中间一只眼。金的,不是铜的。

“叔叔说,这铜章能护身。”

“你叔叔的铜章,是金的。我的,是铜的。可铜章上的字,是一样的。Constans。康斯坦斯。三百年前的罗马皇帝。他死的时候,教廷封他圣徒。可他不是圣徒。他是密探的头子。他用铜章,监视教区。谁信错了,谁传错了,铜章一盖,就是火刑。”

格里高利二世攥着铜章,没说话。

“你叔叔给你的金铜章,不是护身的。是让你看着别人。看着谁信了唐王,就盖一个章。盖了章,就烧。”

“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叔叔为什么让你来君士坦丁堡?为什么让你来看填沟?为什么让你来见唐王?他是让你来看着。看着谁先动,谁后动。看完了,回去报。报了,罗马就烧。”

格里高利二世往后退了一步。红袍拖在石头地上,金靴扣磕了一下。

“唐王,你在挑拨。”

“我在说实情。实情是,你的铜章是金的。我的铜章是铜的。金的铜章,是给你看的。铜的铜章,是给人用的。谁用铜章,谁就是密探。谁是密探,谁就盯着教区。教区里有谁盯着?盯着谁?”

格里高利二世攥着铜章,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唐王,我叔叔说,你要是肯去罗马,认个错,收抄本,停讲学。教廷可以给你一个主教的位置。”

“主教的位置,是坐着讲。我站着讲。站着讲的人,不坐。”

格里高利二世走了。红袍消失在巷子口。金十字在灯下闪了一下,灭了。

阿纳斯塔修斯把石头搁在祭坛上。

“唐王,格里高利二世回去,会报罗马。报了,罗马就会派人来。来的人,带兵。”

“带兵来,打谁?”

“打填沟的人。打烧水的人。打收留唐王的人。”

“填沟的人,是扛包的。烧水的人,是卖鱼的。收留我的人,是玛利亚。玛利亚抱着孩子。兵来了,打谁?”

阿纳斯塔修斯没接话。光头在烛光下发亮。

“唐王,你在赌。”

“我在算。”

“算什么?”

“算罗马有多少兵。罗马的兵,从埃及来。埃及的粮,从尼罗河来。尼罗河的水,从山上下来。山上的雪,化了才流。雪化了,粮就运。雪不化,粮就断。罗马的兵,靠埃及的粮。埃及的粮,靠尼罗河的水。尼罗河的水,靠天。天要是不下雪,罗马就没兵。”

“天要下雪呢?”

“下雪也要走。走到君士坦丁堡,走三十天。三十天里,君士坦丁堡的路,修到城门口。修到城门口,兵来了,看见路。路是平的。平的,就不好打。不好打,就不打。不打,就退。”

“退到哪儿?”

“退回罗马。退回去,看见威尼斯。威尼斯的路,也修了。修了路,威尼斯就强。强了,就不听罗马的。不听,罗马就弱。弱了,就没兵。”

“唐王,你在等。”

“对。等路修通。路通了,兵就不来了。兵不来,罗马就自己烧自己。”

阿纳斯塔修斯把铜章从祭坛上拿起来,攥在手心。

“唐王,我帮你。”

“帮什么?”

“帮你修路。教区的人,我管。填沟的人,你管。井,我挪。沟,你填。烧水的事,西里尔管。”

“你怎么跟罗马说?”

“就说,唐王填沟,填的是主的沟。主的沟填了,主的惩罚就少了。惩罚少了,主就高兴。”

“格里高利二世不信。”

“他不信,可他回去说。说完了,罗马要查。查的时候,我先把沟填了。填完了,没死人。没死人,罗马就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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