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根基(1 / 2)李不破城
五月二十五。城西没死人。
连着三天,一个没死。鱼市那条巷子,沟填了半截。土是黄的,夯过,踩上去实。井挪了,往东挪了二十步,离沟远了。
新井旁边搁着一只木桶,桶上挂一块牌,西里尔写的拉丁文:烧开再喝。
康斯坦丁扛包扛到第七天,胳膊上刺的十字还在,可人没病。约安尼斯的鱼摊,一天卖五条。卖完了,坐在摊后头看人打水。打水的人多了,井边排队。排队的工夫,有人聊天。聊的是水。聊着聊着,聊到沟。
“沟填了半截,还有半截。”
“填沟的人手不够。”
“唐王说,填沟的钱学堂出。学堂的钱,从石头来。”
“那石头卖了没有?”
“没卖。石仙机在撒马尔罕。周平还没来。”
李晨从巷子口过。约安尼斯站起来。
“唐王,沟还有半截。填不填?”
“填。人不够,从码头叫。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把粮袋搁下。
“唐王。”
“码头扛包的一天挣多少?”
“三个铜子。”
“填沟,学堂出五个。来不来?”
“来。”
“叫上十个人。扛包的都行。填一天,给一天的钱。填完了,沟没了,水就干净。”
“唐王,填沟的土从哪儿来?”
“学堂地基。挖出来的土,堆在那儿没用。运过来填沟。”
康斯坦丁转身走了。约安尼斯看李晨。
“唐王,填沟是官家的事。你出钱,教区怎么看?”
“教区管死人。活人归我管。”
“可填沟动了教区的规矩。教区的规矩说,沟是主的。主的沟,不能填。”
“主的沟,主的规矩,主的惩罚。主惩罚的是死人。填沟填完了,死人少。死人少,惩罚就少。惩罚少了,主就高兴了。”
约安尼斯愣了一会儿,笑了。
“唐王,你这张嘴。”
“嘴管用,手也要管用。”
午后。学堂工地。墙砌到九尺。北墙厚三尺,挡海风。南墙厚一尺,进阳光。东墙开窗,窗外是海。西墙不开,墙上贴算稿。普罗克洛斯贴了第七张。墨迹未干,被海风吹得发亮。
阿基劳斯的竹棚下搁着四十七块石头。排成一排,从大到小。最边上那块是树化石,三百二十七年。尼基塔斯在南墙根添了第三座坟。裁缝的老婆来看了,搁下一块石头,石头上搁了一枝干花。
李晨在长桌旁坐下。苏文从外头进来,本子攥在手里。
“王爷,威尼斯那边回信了。”
“念。”
“马泰奥写的。总督收到信了。总督说,唐王不坐王位,可唐王修路。总督要修路。从码头修到城墙。用石头铺。可威尼斯没有石头。”
“威尼斯有什么?”
“有水。有船。有商人。没有石头。石头要从东边来。”
“石头城的石头,一块卖二十八两。运到威尼斯,加上运费,五十两。威尼斯买不起。”
“那怎么办?”
“让石头自己走。石头城到撒马尔罕,撒马尔罕到木鹿,木鹿到泰西封,泰西封到君士坦丁堡。每一站,石头加一次价。加完了,威尼斯人买到的石头,是石头城的三倍价。买不起。”
“买不起,路就修不成。”
“修不成,就不用石头。”
苏文抬头。
“不用石头,用什么?”
“用砖。威尼斯有土。有土就能烧砖。烧砖比运石头便宜。砖砌的路,走车。石头铺的路,走马。威尼斯的车多,马少。砖够用。”
“谁教他们烧砖?”
“科斯马斯。科斯马斯会烧砖。他那个修船坞号,就是用旧砖砌的。砖是从城墙根捡的。威尼斯人捡了几百年,不知道砖怎么烧。科斯马斯知道。教他们。”
苏文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小,墨淡。
“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马泰奥说,威尼斯有一个人,叫洛伦佐。洛伦佐的船在港外停了七天。船上的人,没吃热饭。马泰奥送粮上船。送了三回。第三回,洛伦佐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洛伦佐问,唐王什么时候来威尼斯。”
“不来。”
“马泰奥说,洛伦佐听了,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海。看完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