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毓荣:从功臣到罪臣的过山车人生(2 / 2)夏中日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跟吴三桂的旧部勾勾搭搭。吴三桂有个侄女,长得颇有姿色,战乱中流落到昆明。蔡毓荣见了,居然把她收为侧室,还提拔了几个吴三桂的旧将当军官。有人提醒他:“大人,这些人是逆贼余党,不能重用啊。”蔡毓荣满不在乎:“我平定了三藩,难道还怕几个降将?”
他忘了,康熙最恨的就是大臣跟叛党有牵连。
四、跌落:一件事毁了一辈子
康熙二十五年,麻烦找上门了。
有个叫郭琇的御史,弹劾蔡毓荣三大罪:一是贪污军饷,二是娶吴三桂的侄女为妾,三是提拔吴三桂旧部,结党营私。
康熙看到奏折,火冒三丈。他不是不知道蔡毓荣张扬,但念在他功劳大,一直没追究。可娶叛贼侄女、提拔旧部,这就触碰了底线——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跟吴三桂的旧部勾结,再反一次?
康熙下旨,把蔡毓荣调回北京,交刑部审问。
审案子的时候,蔡毓荣还嘴硬。刑部尚书问他:“你为什么娶吴三桂的侄女?”蔡毓荣说:“她是罪臣之女,我收留她,是给她一条活路,有什么错?”又问他:“你是不是贪污了军饷?”蔡毓荣拍着胸脯:“我在云南,士兵们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哪有贪污军饷的道理?”
可证据越来越多。有士兵作证,说蔡毓荣把朝廷拨的军饷,挪去盖总督府了;有吴三桂的旧将交代,蔡毓荣提拔他们的时候,收了不少好处;甚至连他娶的那个吴氏(吴三桂的侄女)也被传来问话,吓得哭哭啼啼,说蔡毓荣确实跟几个旧将来往密切。
最致命的是,查抄蔡毓荣家产的时候,抄出了不少金银财宝,还有一些古玩字画,价值远超他的俸禄。这下,贪污的罪名坐实了。
康熙本来想杀了蔡毓荣,但念在他平定三藩有功,最后改判: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流放黑龙江。
出发那天,蔡毓荣穿着囚服,戴着枷锁,站在北京城外的码头上。王氏带着两个儿子来送他,哭得撕心裂肺。蔡琳才十五岁,拉着他的手说:“爹,我等着你回来。”蔡毓荣摸摸儿子的头,叹了口气:“爹对不起你们。到了黑龙江,好好读书,别学爹这脾气。”
刘氏和白氏也来了,刘氏塞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棉衣和一些干粮。白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船开的时候,蔡毓荣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爹抽他的那三鞭子,要是当年能把那股子张扬劲儿收敛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五、流放:从云端到泥潭
黑龙江的日子,跟云南简直是天上地下。
那地方冷得邪乎,冬天能到零下三四十度,蔡毓荣从小在南方长大,哪受过这罪?刚到的时候,他住的是一间土坯房,四面漏风,晚上冻得睡不着,只能裹着破被子坐一夜。
流放的犯人要干活,蔡毓荣也不例外。他被派去修驿站,搬石头、和泥,这些活儿他一辈子没干过,没过几天,手上就磨出了血泡,肩膀也肿了。有回抬石头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腿被砸伤了,留下个病根,阴雨天就疼。
一起流放的犯人里,有不少是以前被他整治过的官员,见他落难,就故意欺负他。吃饭的时候,把馊了的粥给他;干活的时候,把最重的活推给他。蔡毓荣刚开始还想硬气,跟人吵了几架,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来他学乖了,不吭声,别人让干啥就干啥。
就这样过了三年,蔡毓荣的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看上去像个七十岁的老头。唯一的念想,就是家里人寄来的信。王氏每个月都会写信来,说蔡琳和蔡玮在好好读书,说刘氏把家里打理得很好,让他在那边保重身体。
有一回,王氏在信里说,白氏受不了府里的冷清,回云南老家了。蔡毓荣看完信,愣了半天,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信小心地折好,藏在枕头底下。
康熙三十一年,康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下旨:“蔡毓荣虽有罪,但念其平定三藩有功,免其流放,准回原籍。”
接到圣旨那天,蔡毓荣正在地里挖土豆,手上满是泥。他看着传旨的官差,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官差又念了一遍,他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回北京的路上,蔡毓荣一路走得很慢。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张扬,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住最便宜的客栈。快到北京的时候,他在城外的破庙里住了一夜,对着镜子把胡子刮了,又把衣服洗了洗——他怕孩子们认不出他。
到家那天,王氏和两个儿子在门口等他。蔡琳已经二十岁了,考上了举人,穿着一身长衫,斯斯文文的。蔡玮也长成了大小伙子,在兵部当了个小官。父子相见,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六、晚年:夹着尾巴做人
回北京后,蔡毓荣没再当官,就在家里养老。他把以前的兵书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佛经,每天抄经、打坐,很少出门。
有人来看他,他也只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不谈国事,不谈过去。有回,当年跟他一起平定三藩的一个老部下,当了大官,来看他,说想在康熙面前为他美言几句,让他官复原职。蔡毓荣摆摆手:“算了,我这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能平平安安活到死,就够了。”
他把心思都放在两个儿子身上。蔡琳后来考中了进士,当了个翰林,蔡毓荣反复叮嘱他:“在翰林院,少说话,多做事,千万别得罪人。”蔡玮在兵部,蔡毓荣就教他:“管军需的时候,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千万别贪钱,爹就是前车之鉴。”
王氏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蔡毓荣就每天给她熬药、按摩,夫妻俩相濡以沫,倒也平静。刘氏还是那么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对蔡毓荣,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热络,多了几分客气。
康熙四十五年,蔡毓荣七十岁。这年春天,他突然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弥留之际,他把蔡琳和蔡玮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玉佩——那是他当年刚当千总的时候,蔡士英给他的,说:“拿着这块玉,记住,当官要像玉一样,宁折不弯,但也别太硬,不然容易碎。”
蔡毓荣看着玉佩,对两个儿子说:“爹这辈子,前半生太顺,后半生太惨,都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你们要记住,水太满则溢,人太狂则败……”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蔡毓荣的一生,就像坐了趟过山车。从官宦子弟到朝廷重臣,从功臣到罪臣,最后又成了一个普通的老头。他能干,也能作,有本事,也有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