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得看井(1 / 1)万灵谷的卡
能不能下井?
周围一下静了,都等着王云海答话,家用电风扇跟矿道排气风扇,完全是两个难度的东西。矿道风扇可不是你那个风扇往坑道里吹就完事了的。
王云海不慌,先点上烟抽了一口:这位同志,我先问你句话——井跟井,一样不?
黑瘦汉子愣了:
浅的井,巷道直,风道顺,风扇往井口一挂就行。深的井不一样——巷道拐来拐去,掌子面热得能烙饼,粉尘大,潮气重,弄不好还有瓦斯。这样的井,你问我风扇能不能下?我不知道。我没看过你的井。烟抽到头,往鞋底一掐,一句话:得看井。
王云海这话说的不差,当初协助平山机械厂为平山煤矿做矿道换气改造的时候,东风电器厂的人员就亲自去现场看的,就算是平山机械厂给了完整设计图也不行。
汉子眼睛一下亮了,攥住他的手:痛快!我等的就是这句实话!我,广南矿务局生产技术科,祁连胜。井的资料连夜给你送来——你挑,挑最难的!
旁边有人起哄:老祁,你们那口黑水矿,谁敢看啊!
就是要他们看黑水矿!祁连胜头也不回,黑水矿拿下来,别的井还算个球啊!
当天闭馆,天黑透了,一辆自行车铃铛响到展位跟前。祁连胜亲自来的,帆布包往桌上一倒,图纸摊了一桌子——井田平面图、巷道剖面图、风量记录、瓦斯数据等等全部资料。
就是这个。他指头戳着最底下那张,黑水矿,我们局里的老大难。井深四百多米,巷道十几里长,最里头的采区常年四十度往上,工人上一个班,上来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去年光中暑抬上来的,二十多个。局里办法想了一箩筐,风扇买了好几批,装一台坏一台——不是风不够,是风道走不通,风半路就叫巷道吃没了。
曹东骏咂舌:四百多米?还送不下去风?那不得热死人。
矿道里的事他知道,平山煤矿他就亲自下去过。
热还其次。祁连胜把声音压低,深井要命的是瓦斯。记录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王云海就着油灯看图,越看眉头越紧。看完抬头:祁科长,这事儿我定不了。风道得人下井去量,图纸上的井,跟井底下的井,是两码事。明早我给厂里挂长途,请厂里派懂行的人来。
该当该当!祁连胜把图纸卷起来,我回去就给局里打报告,发正式公函!王先生,说句实话,我们矿上的人一听你们是公社厂子,心里都打过鼓。可这三层大厅的风,我们的人吹了三天——服了。这活儿,全国除了你们,没人敢接。
王云海这是托词,当夜,曹东骏就把图纸翻了个遍,最终还是不敢拿主意。
第二天开馆,展位前排起了长队。
消息一夜传遍了交易会:大厅的风是人家造的,涡旋风扇能让纸片打转,外商下了订金。别省展团、来的领导,都挤来看新鲜。头一个排队的东南亚商人,开口两千台;后头有个北方轻工公司的,攥着介绍信,非要拆开样机看里头,叫曹东骏笑呵呵挡回去:看可以,拆不行。想学手艺,到我们厂里当工人去。
登记本一页一页翻,冉桂芝的笔尖没停过。
晌午歇馆,马处长背着手溜达过来,先围着展位转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小王,组委会的会开完了,给你们记功的事定了,红头文件这两天就下来。你们的设备款子,后勤处核完了,一分不少,这两天就汇。往后交易会再办,通风这块还指着你们。
“而且,我得到个信儿,上级领导准备把这个交易会开两茬,春秋各一次,而且这规模,也要扩大了,看到那边没?马上就建新馆了。”
谢马处长。王云海笑,往后您这儿,风管够。
就你小子嘴甜。马处长笑着走了。
当天下午,王云海拿着马处长批的条子,到后勤处借电话。交易会装的是直拨线,黑壳子,搁在条桌上。王云海摇了几下手柄,冲听筒喊:总机!长途,接豫省商市地区X县向阳公社,东风电器厂!
接线员应了,等了足两分钟,电流声一响,那头有人接:
我王云海!广南交易会!请孙厂长听电话,急事!
孙宝库来接的时候,总机在边上掐表:长途三分钟,请讲。
厂长,三件事!王云海一条一条报:头一件,交易会订单火爆,涡旋风扇两天订出去三万八千多台;第二件,外商问电机是哪儿造的,叫桂芝同志挡了,人家当场订五千台,说下回还来;第三件,广南矿务局的黑水矿,资料到手,井深四百米,采区四十度,瓦斯台账我看了,东骏也看了,不敢拿主意,想问问厂里的意见,要是能接,厂里得赶紧派懂通风的人来勘井!
井很深,很热,很难,请厂长和林科长定夺!
那头刚要应声,冉桂芝抢过听筒补了句:厂长,是我,桂芝。矿上的事是人命关天——宜速不宜迟!
知道了!孙宝库在那头嚷,都给我盯死展位!我这就找林瑞去商议!
孙宝库撂下电话,披着褂子就奔炼钢厂。林瑞听完转述,又把黑水矿的井深、风量、瓦斯那几组数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我去不成。林瑞先把话撂下,不是推。我这张脸一半挂在厂子上,技术科一大摊子,西头那个小院,还有内燃机车头这东西天天是问题。姐夫,我是被白老和肖老给拴住了啊。”
“再说,这是东风电器厂的差事——这活儿就是电器厂的,炼钢厂一根手指头不伸。姐夫,人是你的,名是你的,功劳是你的,往后矿上排队订货,也是你的,这个人,你得找啊,我知道东风电器厂没人,可这事咱们工业系统的事,而且,懂深井探测的咱们找不到人,你可以向上头求助啊。
孙宝库一拍胸脯:得,这事还得是你,行,我知道怎么办了,咱们的涡旋电风扇还在广南交易会那边挂着呢,联系一下省厅那边,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到时候就算是地区工业处跟咱们县里工商局的领导,也说不出话来,可技术上……
技术上我搭把手,出张图,不落名。林瑞抽纸提笔,姐夫,矿坑是要命的东西,不能有丝毫岔子。一,先下井后画图;二,风道宁可多绕三分不可省一分,省一分井下就热一分;三,电机的事对外就一句话——东风电器厂自产。谁再问,让他来找我,来了我也不见。咱们的电机技术,对内对外都必须保密,有本事他们就拆了自己看,我就不信了他们能绕过去咱们的自毁装置。
孙宝库沉思了一下,说道:行,咱们心里有数就成,这次,还让曹东骏带队吧;再从厂里挑两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量巷道。我回去后马上就找李厅长求助!要是省里能找到人一起,咱们马上出发。
孙宝库走了。王国强望着他背影,问林瑞:真不沾?黑水矿要打响,全国几百个矿……
不沾。林瑞摇头,厂长,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电器厂是公社的厂,是姐夫他们的厂,让他们自己闯,闯出来的前程才是他们的。炼钢厂站后头,出方子、把关口,够了。而且,咱们向阳炼钢厂是向阳公社建的,咱们炼钢厂是脱离出去了,可是这个情要还的,东风电器厂,以后就是向阳公社的根本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风扇下了矿,盯着电器厂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炼钢厂反倒清净。这一层,您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