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波斯整编(2 / 2)文韬老仙
他没有把庄头当场吊起。庄头的行贿和堵沟另送审,水仍要在天黑前流。下游人骂判得轻,上游人骂水被夺,古拉姆小队在两边骂声中守了一夜。黎明时,第一股水越过支沟,渠堤没有见血。
回营后,穆拉德的守渠回票多了两张附纸:一张是水工量数,一张是钱袋封签。军官想给全队记大功,核验官只记完成一日任务,次日仍要清点枪支。
果然少了六发铅弹。两名士兵说夜里防村民,已经装进枪管;验枪却只倒出两发。余下四发在一名士兵靴筒里找到,他想带回去换酒。
穆拉德没有求情,只在供词末尾写:“我守住渠,没守住他的靴子。”偷弹者停役待审,全队的护渠记录依旧有效。功劳没有遮住缺口,缺口也没抹掉一夜无血。
真正把马场点着的,是家属粮。
旧饷账有的按月,有的按战次,有的只在贵族管家的私簿上留一道墨线。核验拖慢,军仓便按家口发七日口粮。第二日清晨,城里传出话来:领过粮的妻儿都已成了大夏人质,士兵若退出,家口便要扣在帐篷里。
几十名女人堵住南门,抱着粮袋要求离开。守门兵见册上盖着“待核”,不敢放。
军法官赶到时,一名老妇已经把麦袋割开,黄麦撒满门槛。
“粮我还你,把孙子给我。”
军法官弯腰捧起一把麦,交给仓吏称重。
“粮是给家口活命的,不买人。”他叫人把门栓抬开,“愿走的登记去向,带粮走。士兵的欠饷照旧核,不能拿孩子抵。”
“走了还给饷?”有人不信。
“查到欠多少,按接管约定给多少。查不到的可申辩。纵火抢粮另算。”
南门一开,最先走的只有三户。其余人站在门外看了半刻,又把粮袋抱回帐篷。那道开着的门比十句安抚更管用,谣言却没有就此散净。
欠饷棚里又翻出一桩旧账。三十名火枪兵拿着同一位管家的手押,每人都说欠四个月。管家却在城破前失踪,库中只剩两个月领讫簿,簿页边缘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书吏主张一律只认两个月。火枪兵当场把枪托顿在地上,领头人把自己冬天赊面粉的账条拍到案前。三家粮铺的日期能对上军营停饷,数目却不足以证明每个人都欠四个月。
孙传庭让人把三十份申报拆开。能拿出赊账、队长点名或家书的列为可核,只有同样说辞的另列存疑。先发一个月救急银,余数按证据补,不许管家旧部代领。
“若那个管家永远找不到?”领头火枪兵问。
“你的证人还活着,粮铺的账也还在。”孙传庭说,“找不到他,不等于你白打四个月;也不等于你报多少,我就闭眼给多少。”
火枪兵把枪托从案边移开。这个答复没让他们满意,却让堵在棚外的人重新排起队。到午后,三十人被拆成十一份已核、九份待补证、十份存疑,再没有一个数字能代表整队。
旧主的人趁夜把银币送进一支火枪队。他们要士兵烧掉欠饷棚,毁了账,便能说大夏吞了所有旧饷。收钱的队副把油藏在水囊里,又告诉众人,今夜火起就往城门冲,家属已经被扣,留下也是死。
火枪手伊斯坎德尔听完,悄悄把妻子送出南门。他本人没有拿银,也没告密,只在点名时交枪,说愿退出。
旧军官要求把他捆起来:“临阵脱队,正好祭旗。”
孙传庭翻过他的登记页。伊斯坎德尔未领新饷,尚在复核期,没有参与护卫任务,妻儿离营也有门册。
“收枪,结清今日口粮,让他走。”
伊斯坎德尔抬头:“若以后商路还招护卫呢?”
“带这张退营纸来。无案,能再验。”
他刚走,欠饷棚后墙便窜出火舌。守夜人扑灭了油火,抓住提空水囊的队副。队副袖中有三枚刻着旧主家徽的银币,同样的银币在另外两名煽动者铺盖下找到。
有人喊整队同谋。巴赫拉姆却从围观人群里指出,昨夜劝大家冲门的是两名管马人,火枪队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油藏在哪。
审问从银币、油囊和门哨时辰查起。队副与两名收钱者另押,听令集合却未放火的士兵重新验枪;趁乱喊过口号的人记入观察,没有把四十三个人一并钉成叛兵。
第二天,第一面新军旗升到半杆。
旗上没有旧主徽记,也没有写永世效忠。册名定为波斯仆从第一军,下辖本地护路、护渠、运粮三队。巴赫拉姆管东驿路,古拉姆小队守北渠闸,炮手只留一组看护封存火药,未获准把炮拖出城。
发饷时,核清的领银,存疑的领家口粮和待核凭条。有人拿钱,有人拿纸,也有人当天退出。新军人数比昨日报上去的少了近三成。
李定国看着那面没有升满的旗:“兵少了。”
“要管的事多了。”孙传庭把火案、欠饷异议和家属去向三册压在一起,“至少今夜谁守哪条路,能找得到人。”
东驿送来回报,商队已经沿护粮队走过的路进城。北渠也放下第一道闸板。路与水都只恢复了一小段,每一段后面都跟着饷银、家眷、申诉和退出权。
傍晚,一封东路抄报随大夏驿骑送到西路军营。汉阳王廷将举行复国礼,旧日占领留下的官契、征粮册和协从名录都要在礼前交割。
孙传庭读完,将抄报递给李定国。
“那边也在升旗。”
李定国望向马场半杆高的新军旗:“升得越高,下面压着的账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