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朝鲜复国礼(1 / 2)文韬老仙
崇德八年的旧日王廷,本应仍在汉阳接见使臣、探问日本,清廷的压力也照旧压在王命与使节往来上。汉阳沦陷与此后的复国战事,却把一场旧局中不曾有过的王都复归礼推到了宫门前。
这一日景福宫前铺开的红毡、残墙上新补的瓦,以及日本军旗从城门撤下的景象,都来自这条已经改道的时局。
礼官在勤政殿台阶下试了三次鼓。
第一声太闷,第二声碰上西风,第三声才越过宫墙。街外百姓听见鼓点,有人跪下,有人踮脚看,也有人守着征粮申诉簿,怕礼成以后再没人认旧账。
朝鲜王从偏殿出来时,袍袖里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上不是祭告词,是昨夜送来的城外伤亡数。
郑成功站在东侧武班之后,按住佩刀。满桂在另一边拄着黑木杖,旧伤遇冷,左腿不时发颤。两人都没有站到御道中间。
册使展开第一卷文书,宣告王位复归。
殿前群臣叩首,呼声一层层传出去。日军占据王都、挟制王廷的阶段到此结束,王印与宫门名册重新交还。册文末尾却另附两条:大夏不得因军争废黜朝鲜国王;军政争议自交册日起留出申诉期限。
一名王党老臣听完,低声对同列道:“吉礼何必夹这些扫兴的字?”
旁边年轻官员没有接话,只望着殿门外。那里排着十七个递状人,最前面的妇人抱着一件带血的棉甲。
礼成钟响,王党立刻递上拟好的告示,开头便是“四方底定,万民咸安”。
朝鲜王看了片刻,把纸放回案上。
“城北三里,昨夜还响过火铳。谁写的万民咸安?”
起草官伏地:“王驾复位,名分既正,乱者自然无名。”
“无名的人,刀也能杀人。”满桂在阶下说。
殿中有人皱眉。复国礼上由外将插话,失礼;但城北那一铳伤的是护送礼器的朝鲜兵,尸体今晨才抬回来。
朝鲜王用朱笔划掉那四个字,改成“王都复位,诸郡待定”。喜乐没有停,殿外的递状人却看见了被退回的告示。
第二卷是称臣册。
朝鲜王向大夏册使行礼,承认兵盟与宗属,换取王位、疆土和内政条款的书面确认。大夏正本用汉文,朝鲜副本以本国文字与汉文并列,骑缝处盖两方印。
礼曹官员验完印,仍不肯松手。
“副本留在何处?”
册使答:“由贵国自藏。”
“若清使问起,要我们交看呢?”
“交不交,由你们王廷决定。大夏不会替你们说清廷不存在。”
殿内霎时静了。向大夏称臣能换来眼前军力,却会招来北方压力;地方士绅也未必接受新宗属。那册书没有把旧危险烧掉,只把朝鲜放进了另一张更大的棋盘。
领议政请求把副本锁进内库,暂缓抄发各道。另一名官员反对:“百姓只见大夏兵,不见约束他们的字,征粮再起争执,谁信王廷保住了权?”
两边争到鼓乐换调。朝鲜王最终命人誊出四条能公开的条文:不废王、不夺民田、军粮须留凭、争议可递状。宗属用语仍随整册发往各道官署,不能只取好听的一半。
“清使来问,也给他看这四条?”领议政问。
“先给我看你准备如何答。”朝鲜王说。
公开条文送出宫门,第一张贴在钟楼,第二张送往军营,第三张交给城外乡老。不到半个时辰,钟楼那张便被人泼了墨。
泼墨者没有逃。他是从北边逃回来的驿卒,兄长在清军旧役中失踪,听见“称臣”二字便认定王廷又换了一个催粮的主人。
“今日向这个叩头,明日向那个叩头,死的还是驿卒。”他被按在墙下仍在骂。
礼曹官员要以毁诏论罪。朝鲜王隔着宫墙听完口供,令他赔纸、清墨,三日后到申诉处递兄长旧案。若再持械毁榜,另按律处。
“他辱的是国礼。”老臣说。
“国礼若连一盆墨都怕,今日的鼓白敲了。”
城外乡老带走的那张也没能顺利张贴。村中有人问“不夺民田”是否包括日军转卖的田,有人问大夏征过的院墙木料算不算民产,还有寡妇拿着丈夫的协从名册,要求知道死者能否申辩。
送文书的小官答不出,只好在纸背逐条记下。他原本带了两名鼓手准备宣读,回城时鼓没有敲,纸背却写满了二十七个问题。
郑成功看过这些问题,把其中关于船木、缆绳、渔舟的七条抄到东路军册。海军曾在最急时拆过江边船棚,回票只记木料,没有记棚主;若征日船队再照旧做一次,复国礼后的承诺会先从港口破掉。
他让军需官从下一批造船木中划出一成,专补能查到主人的旧征用。军需官急道:“征日舰尚缺肋木,今日补民棚,先锋船便要晚。”
“把晚几日写进请战书。”
“朝上只看你何时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