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墨家被知己知彼了(1 / 1)青城山讲经小道士
孙员外郎被一个“新入学子”当众驳斥得体无完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同开了染坊,尤其听到“开源节流”、“物尽其用”几个字时,对方那眼神,更是让他心头狂跳,仿佛被对方一眼看穿了自己在工料上做的手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用官威压人,想指责对方妄议朝政,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更被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
“哼!牙尖嘴利!歪理邪说!本官不与你等争辩!总之,主殿工程乃太子殿下钦定,重中之重!
若有丝毫延误,尔等难辞其咎!哼!”
说罢,再也待不下去,拂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几个随从面面相觑,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背影狼狈。
“说得好!苏小兄弟说得好!果然人如其名,真是叫人舒服啊。”
鲁师傅第一个拍掌叫好,声如洪钟,看向扶苏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
班大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对着扶苏郑重一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多谢苏小友仗义执言!解我墨家之围,更为此‘兴利’之器正名!”
高渐离和雪女看向扶苏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冰封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暖意。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胆识、见识和担当,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盗跖更是笑嘻嘻地凑过来,用力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挤眉弄眼:“好小子!有胆色!有见识!以后在书院,谁敢欺负你,报我盗跖的名字!我罩着你!”
他拍得扶苏一个趔趄,脸上却满是真诚。
你以为是他们恩怨分明?不过是沈落雁给扶苏易容了罢了。
扶苏内心无比尴尬,也就是你们看不出我是谁,但这一下又被拍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珠一转,微微一笑,谦逊地回礼:“班大师、鲁师傅、诸位谬赞了。
学生只是据实而言,心中所想,不吐不快。
此等利国利民之器,正当大力推广,惠及万民。
学生观其结构精妙,正想将其绘制分解图,详细标注各部名称功用,收入书院正在编纂的‘百工图鉴’之中,配上通俗解说,让天下更多工匠能看懂、学会、仿制。
如此方不负墨家诸位大师心血。不知班大师和鲁师傅可否拨冗指点一二?学生于机关之术,尚属门外汉。”
班大师和鲁师傅闻言,对视一眼,均是大喜过望!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将技术传播出去,才是墨家“兼爱”的真谛!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班大师激动地搓着手,“苏小友有心了!老夫定当倾囊相授!”
“哈哈,好!老头子我也把压箱底的手艺亮出来,咱们一起把这图鉴做得漂漂亮亮!”鲁师傅也开怀大笑。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扶苏的介入下平息。
墨家众人对这位新来的“苏扶”好感大增,而扶苏也借此机会,更深入地参与到墨家技术的转化和推广之中。
他白天在工地观察、绘图、记录,晚上则在分配给“学子”的简陋通铺里,借着昏黄油灯的光亮,伏案疾书,整理白天所见所闻。
思考着如何将墨家的“兼爱非攻”理念,通过这些实实在在的“术”,融入书院的教学体系。
他看到了墨家技术的巨大价值,也看到了像孙员外郎这类官僚的顽固阻力和贪婪嘴脸,更看到了底层工匠和学子们对实用技术的如饥似渴。
这份沉甸甸的观察报告,在他心中渐渐成形,字里行间,是对民生疾苦的深切体察和对“术以载道”的深刻思考。
与此同时,工地中央最大的指挥帐篷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承乾小小的身躯端坐在一张特制的高背椅上,面前堆放着厚厚一摞文书。
他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是关于江南道部分州府因秋汛导致粮仓受损,现下请求延缓上缴今冬部分税粮的奏报。
他小眉头紧锁,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提笔蘸墨,在奏报上批下遒劲有力的小字:“着江南道观察使速查灾情,据实上报,妥善安置流民,严防疫病滋生。
税粮可酌情缓征,然需严防胥吏借机盘剥,中饱私囊!若有违者,严惩不贷!”落款处,盖上了他那方小小的、却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太子印玺。墨迹未干,已透出一股决断之气。
放下笔,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一直如同古松般侍立在侧、气息沉凝如渊的宁道奇。
“宁师,江南道……我记得先生前些日子闲谈时提过,那里号称鱼米之乡,物产丰饶,却也……水网密布,水患频仍,吏治……”
他没有说下去,但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和探寻。
宁道奇微微颔首,拂尘轻搭臂弯,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殿下记得不错。江南确乃膏腴之地,然水系纵横,堤防年久失修者众,每遇暴雨或上游水势凶猛,便有溃堤之虞。
更兼……有些地方,官绅勾结,沆瀣一气,赋税名目繁多,层层加码,百姓苦不堪言,虽身处鱼米之乡,亦难免饥馑之忧,也就是五姓七望之事让他们此刻稍微隐藏。
此次秋汛,冲毁粮仓,恐非天灾一端,人祸……或亦难辞其咎。”
他点到即止,却已将江南潜在的隐患勾勒出来。
李承乾沉默片刻,小拳头在桌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宁师,先生昨日问我,可愿暂时放下这里的一切,跟他出去看看。我想……我想去看看别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宁道奇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古井微澜:“道尊之意?”
“先生没说具体……”李承乾摇摇头,目光投向帐篷外喧嚣的工地,仿佛要穿透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