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破绽百出(1 / 2)某朵猫
未时将至,日光正盛。
闫公公亲自将三人送至御书房外的宫道上,特意向宣赫连躬身一礼:“王爷,陛下让老奴提点一句,若是过两日冯大人去找您寻个法子,还请您看情况施以援手。”
“冯大人?找我?”宣赫连有些不解,可闫公公却并未将这话再继续说下去,眼神向两旁侍立值守的侍卫淡淡扫过一圈。
“三位大人慢走,老奴就替陛下送到这里了。”说罢,闫公公又向宣赫连多看了一眼,终究没有多言,转身回去了御书房。
宁和、宣赫连、蔺宗楚三人沿着宫道缓缓向宫外行去。
这条宫道是通往宫门的必经之路,两侧高耸的朱红宫墙之上,覆盖着金黄耀眼的琉璃瓦,在日头大好的晴时,显得分外灼目。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侍卫换岗的脚步声,以及檐角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的清脆声响。
“宁和,蔺太公。”宣赫连早已难压心中的疑问,率先开了口:“方才在朝堂之上,我当众撕下面具时,好像唯独你们二人……似乎并无惊讶之色?”
宁和脚下一顿,与蔺宗楚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笑意:“老师,您是不是早就察觉了?”
蔺宗楚微微一笑:“那你是何时察觉的?”
宣赫连看着二人像是在打哑谜,可明显二人早就发现,不免脸上露出隐约难色:“我自以为伪装得还算用心,不论是那疤痕、举止、还是言谈,皆与平日有所不同,二位……是如何看出来的?”
“可不止我和老师而已。”宁和漫不经心地说:“还有叶鸮,想来他也是猜到七八分了,今日朝堂上亲眼一见,我便可肯定,此前他应是猜到了。”
“呃,连叶鸮也看出来了?!”宣赫连更是惊愕。
“王爷,你方才也说了,在盛京城外的野林中,处心积虑地等待与我们‘偶遇’,”蔺宗楚负手而行,没有因说话而停下脚步,只是行走略缓:“那时老夫便有了疑惑,毕竟王爷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我与老师从迁安城返京,而定安恰好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又恰好对出了意外的车马出手相助,解了我们当时的危局。”宁和接着蔺宗楚的话继续说:“这‘恰好’的时机,未免太过刻意,只不过当时我一见你脸上那疤痕,的确当下就放弃了心中揣测,不知老师……”
蔺宗楚颔首:“没错,有那么几日,老夫也对‘王爷遇害’一事,深信不疑。直到听到了那四个字。”
“仅凭我出现的时机,便有这般怀疑?”宣赫连眉梢微挑:“那又是哪四个字让您再生疑窦的?”
“时机是关键。”蔺宗楚微微一笑:“可你特意让人传出来的四个字,难道不是为了提醒我们吗——‘调虎离山’!”
“您明白了?!”宣赫连看看宁和,又看了看蔺宗楚。
而宁和则有些诧异:“‘调虎离山’?!这不是在给衡翊他们传话,言称当时外围那些刺客……”
说到这里,宁和忽然顿住,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呀,现在才后知后觉,往后可莫说是老夫的学生。”蔺宗楚打趣地看了看恍然大悟的宁和,转而继续对宣赫连说下去:“王爷这四个字,于当时而言,的确是给衡翊他们当下的提醒,可你一定算准了,事后衡翊定会将现场发生之事一一转述给宁和,包括最后你留下的这四个字。”
“当时情况紧急,加上那时候我自己也没想到,那九还丹的药效竟如此霸道猛烈。”宣赫连轻叹一声:“实在不得已,才只得以这四个字传递消息。”
“调虎……离山……”宁和口中低声喃喃:“所以,这是一语双关,另一层意思,便是要带给我的?”
“老夫当时得知这是宣王爷最后的一语,便深觉蹊跷。”蔺宗楚笑看宁和:“若真是王爷的‘临终遗言’,为何不直接道出他心中怀疑的凶手是谁,为何不说心中遗愿,偏偏是这不着边际的一个词?只稍片刻,结合‘贺连城’出现的时机,便能明白,这‘调虎离山’不是遗言,而是暗语,是留给有心人的消息。只不过,这有心人却是个愚钝的……”
说到这,蔺宗楚看向宁和的目光,满是老师对学生的戏谑和教诲,宁和不由得略垂下一点带着尴尬之色的脸:“我……我现在是明白了,此前的怀疑都是基于我发现他的一些破绽上,而完全忽略了这一词的深意。”
宣赫连向蔺太公欠了欠身,抬手虚拱一下:“呵呵,没想到我刻意想要转达之人未能明了,倒是让蔺公先一步看破其中关窍了。”
“定安此意,一是提醒衡翊等人,当时那些刺客,院子里外的缠斗,是为了分散你身边黑刃的武力,使得众人无暇顾及禅房内被箭雨袭击的王爷……”宁和这时恍然:“而另一层意思,便是要向我暗自转达,告诉我你‘遇害’一事,乃是谋算之中、诈死一环,实则你已另有他算了……是吗?”
宣赫连颔首。
“哎……老师您说得没错,是我太过愚钝。”宁和重重长叹一声:“当时抵京,对身边突然出现的‘贺连城’其实还有些疑虑的,直到拜府后见到王妃殿下,亲耳听她诉说自己是如何开棺验尸,加之又亲眼所见那灵堂之上的棺椁和牌位……便……忽略了最后这句话可能传达出来的深意。”
“既然你都已经对我‘遇害’深信不疑了,为何后来又产生了怀疑?”宣赫连转向宁和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听了这话,宁和微微一笑,看看蔺宗楚,又看看宣赫连,那笑容里还带上了一丝狡黠:“定安当真要听听?那可真是多了。”
宣赫连似有不服,仰了仰冷峻的下巴:“说来听听。”
宁和略放缓了些脚步,眼神转而看向远处的宫门,似是回忆起来:“第一次起疑便是在我们抵京当晚,连夜赶往镇国寺去调查你‘遇袭’的那间禅房。”
“抵京当晚?”宣赫连眉宇微蹙:“那不是我易容后与你们相遇的第一日?”
“正是。”宁和点了点头:“当时在禅房里,你去捡地上的碎片时,似乎有些犹豫,但你却在没有任何人的提示下,用素帕垫在手中才去捡起,感觉就像是你提前知道了那箭刃是有毒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