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跨出门槛，身后的喧嚣被木门隔绝了一半。

日头偏西，将龙门坊市拥挤的街道拉出长长的阴影。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昨日暴雨冲刷后的泥泞，混着血水和烂菜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市井味道。

江婳舒跟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粉色梅花刀的刀柄。

“钟岁长老的话，你怎么看？”她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陈秀脚步不停，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狐狸罢了。”

他随口应道，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街边几个缩头缩脑的散修，“钟家想拿我们当刀，我们也正好借这棵大树乘凉。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江婳舒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虽然附庸了钟氏景脉，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金雷岛的位置太尴尬了，悬在黄龙湖外围，就像是一块肥肉，正对着魔门八派的獠牙。”

“不可不防。”

陈秀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是金雷岛的方向。

“金雷岛附近，除了我们，还有哪些硬骨头？”陈秀问道。

江婳舒思索片刻，伸出两根手指：“有一大一小两座岛屿。小的叫南壶岛，岛主是个独行客，擅长水下功夫；大的叫魁玄岛，据说岛主已经有意附庸黄家，具体谈得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魔道势力，离我们最近的有两处。一个是血刀门，那帮疯子可不好惹；另一个乃是阴玄门，擅长养虫驱尸，手段阴毒。”

陈秀眯了眯眼。

局势比想象中更乱。

魔门八派蓄势待发，钟黄两家意图收拢权力，散修联盟夹在中间，要么当狗，要么当死人。

“走吧，回岛。”

陈秀紧了紧背后的蛇皮袋。

那里装着刚到手的“雷击玉髓”和“血精蜜”，还有那张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龙虎大丹”残方。

这些东西，才是他在乱世立足的根本。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坊市码头走去。

码头上停泊着各色船只，桅杆林立，苦力们正赤着上身搬运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秀正要解开缆绳，忽然动作一顿。

呼——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刮来。

这风不似湖风湿润，反而透着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让周围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陈秀皱了皱眉。

眉心微微一跳，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滑腻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直起腰，侧目看去。

码头栈道的尽头，几道人影正逆着光，大步走来。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钟万绝。

在他身后，左右各跟着一名气息沉凝的中年男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化劲大成的好手。

“可是陈秀陈峰主当面？”

钟万绝隔着老远便抱了抱拳，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苦力耳膜生疼，“这么急着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陈秀面色平静，松开缆绳，转身回了一礼。

“正阳宗驻守武师陈秀，见过钟长老。”

他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钟万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秀。

这小子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太静了。

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完全没有年轻人见到前辈高人时的敬畏和慌乱。

“正阳宗确实是庞然大物。”

钟万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脚下步步逼近，心里暗想：说到底，陈秀不过是一介分舵武师罢了。在这黄龙湖的一亩三分地上，跟脚、天赋、潜力……这些都是虚的。

只有实打实的力量，方才是天地间唯一永恒的道理。。

他在陈秀面前五丈处站定，一股灼热霸道的“红莲火劲”隐隐散发出来，逼得周围空气扭曲。

钟万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陈武师年轻有为，少年英雄啊，老夫可是佩服得紧。”

陈秀心中冷笑。

这老狗，话里藏针，是在敲打自己。

“不敢当。”

陈秀神色淡漠，随口敷衍道，“不过一介布衣而已，在下还有要事远行，就不叨扰钟长老雅兴了。”

说完，他给江婳舒使了个眼色，转身欲上船。

“慢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钟万绝身形一晃，瞬间横移数丈，挡在了栈道中间。

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秀背后的蛇皮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显露出一截硬物的轮廓。

贪婪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陈武师，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钟万绝阴恻恻地说道，“老朽却有一事，干系重大，必须跟你说道清楚。否则，休怪老朽无礼了。”

陈秀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