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若是高层出手，那是惊世之战，谁也担不起那个责。所以，最先死的，便是那些蛇鼠两端的墙头草，以及那些不成气候的零散联盟。”

她目光如电，直刺陈秀：“就像你说的，韭菜。割完一茬，剩下的才是庄稼。”

一旁的江婳舒身子微微一颤。

陈秀却面无表情，只是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若有所思道：“金雷岛，在前辈眼中，也算是一个闲散联盟吧？”

“算。”

钟岁回答得斩钉截铁，“虽然你们结了盟，但那是太平日子的玩法。一旦魔门大举压境，你们那些所谓的盟友，自顾不暇，谁会为了别人去拼命？到时候，金雷岛就是一块肥肉，要么被魔门吞了，要么……被我们‘保护’。”

陈秀沉默。

这是阳谋。

大势之下，安有完卵。

钟岁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抛出诱饵：“待墙头草死个干净，便会进入第二个阶段——蛰伏期。此时黄龙湖的所有资源，都会被三家瓜分干净：钟氏、黄氏，以及魔门八派。三足鼎立，各自休养生息。”

“这种局面会维持几年？”陈秀问。

“或许三年，或许五年。”钟岁目光幽幽，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若无契机，这种恐怖的平衡会一直维持下去。但若是出现了那个‘契机’……”

陈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什么契机？”

钟岁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天上的神灵。

“比如，天圣教教主，任天行。”

提到这个名字，即便是身为化劲宗师的钟岁，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若传出消息，他欲闭关突破‘丹劲’，那便是天崩地裂之时。”

丹劲！

这两个字一出，陈秀感觉体内的气血都随之一滞。

“一旦有此苗头，大战立起。”

钟岁语气变得森寒无比，杀气腾腾，“届时，没有任何规矩可言。我钟氏九位化劲巅峰，会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打上天圣教总部。哪怕是用命去填，也务必诛杀任天行！”

“丹劲不可出，这是底线。”

陈秀微微点头，心中对这黄龙湖的局势已然洞若观火。

这是一盘大棋。

而现在的自己，虽然已是化劲大成，在这盘棋局中，依旧不过是一颗稍微强壮点的棋子。

“前辈分析透彻，晚辈受教了。”

陈秀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钟岁，“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前辈今日既然把话说得这么透，想必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不知……希望我做什么？”

钟岁笑了。

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钟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钟岁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家族庞大，便有派系。老身乃是景脉的脉主，亦是家族九长老中排名第六。如今我景脉式微，年轻一代没几个成器的，老身想招揽你。”

她顿了顿，抛出了橄榄枝：“做我钟氏景脉的客卿，如何？”

陈秀眉梢一挑，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字眼。

“钟氏客卿？”

“不。”

钟岁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并非钟氏客卿，而是我‘景脉’客卿。”

陈秀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钟家太大了。

若是做钟氏客卿，那便是卷入了整个钟家的权力漩涡，要在几大长老之间站队，那是取死之道。

但做景脉客卿，只是这一脉的供奉。

“我明白了。”

陈秀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权衡。

利弊很明显。

拒绝，金雷岛就是孤舟，在接下来的风暴中随时可能倾覆。

答应，便是绑上了钟家这艘大船，虽然只是其中一根桅杆，但也足以抵御风浪。

“先前前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陈秀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此番交战，三十六岛要么姓钟，要么姓黄，否则便被魔门侵吞。如此看来，金雷岛必须依附一家才行。”

钟岁看着陈秀，心中竟有些忐忑。

她虽然是化劲宗师，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那种沉稳和狠辣，绝非一般散修可比。

“你可放心。”

钟岁平静道，给出了承诺，“作为客卿，你无需承担太多家族责任，不必听从大长老他们的调遣。你所在的金雷岛，会作为钟氏景脉的附属岛屿，受到钟氏巡逻甲士的庇护。且……互通情报，共享部分修炼资源。”

这条件，很优厚。

几乎是好处颇多，责任担少。

陈秀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婳舒。

江婳舒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见陈秀看来，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便依你看。”

江婳舒轻声道，“你是为了金雷岛好，我听你的。”

她知道，若是没有陈秀，金雷岛早就完了。

陈秀微微点头，转过头，看向钟岁。

“既然前辈已经把路铺好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秀伸出手，神色平静，“这客卿，我做了。”

“好！”

听罢，钟岁面色一喜，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仿佛都舒展开来。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秀面前。

令牌呈墨色，入手温润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钟”字，背面则是一个苍劲的“景”字。

“这便是客卿令牌，你且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