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身，原本平淡的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右手，自然而然地垂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旁——那是掩饰，他的真正杀招，是背上用黑布包裹的霸王枪。

“钟长老这是何意？”

陈秀目光扫过对面三人。

钟万绝，化劲巅峰。

左右两个随从，化劲大成。

三个打两个。

若是以前，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但现在……

陈秀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感受着体内奔涌如雷的劲力。

“莫非钟长老还打算，强留在下不成？”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

钟万绝并未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像是一只戏弄老鼠的猫，围着陈秀走了半圈。

“老夫且有一问。”

钟万绝停下脚步，图穷匕见，“那莫朽莫大师手中的古丹方，还望阁下卖给我钟家。只要你肯交出来，族内自有厚礼相送，绝不会亏待了你。”

果然是为了“龙虎大丹”丹方。

陈秀心中了然。

这老狗在莫朽那里碰了壁，便以为莫朽将丹方传给了自己。

“在下听不懂钟长老的话。”

陈秀捏着枪身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也没有什么丹方可卖。”

“听不懂？”

钟万绝冷笑一声，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莫朽那老家伙被你所救，他膝下无子，并无传承。一身丹术、连同那张古丹方，除了传授于你，还能给谁？”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即便没有正式传授，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他也不至于对你藏私吧？”

陈秀摇了摇头。

“莫师傅的确说过要收我为徒。”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过在下醉心武道，不打算习练丹道，更不曾得到什么丹书。钟长老若是想要，大可自己去找莫师傅讨要。”

“找他？”

钟万绝脸色一沉，“那老鬼嘴硬得很，将此物捂得比命还紧！”

他死死盯着陈秀，目光如钩子般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沉默片刻。

钟万绝忽然指着陈秀背后的蛇皮袋，语气森然：

“既然如此，那就请陈武师将这口袋解开，让老夫一观其中物件。”

此言一出，江婳舒脸色骤变。

“钟万绝！你欺人太甚！”

她手按梅花刀，怒目而视，“武者行囊，岂是你能随意搜查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江湖规矩！”

搜身，对于武者而言，是仅次于杀父夺妻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这袋子里装着陈秀刚买的重宝。

若是露了白，以钟万绝的贪婪，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规矩？”

钟万绝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在龙门坊市，我钟家的话，就是规矩！”

他根本没把江婳舒放在眼里，目光依旧锁定陈秀：“若当真没有古丹方，老夫看一眼便知。只要你心里没鬼，此事便算结果。否则……”

他身上气机勃发，身后两名化劲大成的高手也同时踏前一步，呈品字形将陈秀二人围在中间。

“否则如何？”陈秀淡淡问道。

“否则，老夫便当你是魔门奸细，私藏禁物！”

钟万绝厉声喝道，“为了坊市安危，说不得要将你拿下，严刑拷打！”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原本在码头上忙碌的苦力、路过的散修，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起来。

“那是钟家的执法长老钟万绝？”

有人认出了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袍，低声惊呼。

“他对面那年轻人是谁？竟然惹上了这尊煞星。”

“好像是正阳宗的陈秀，听说前两日刚治好了莫大师的蛊毒。”

“啧啧，钟长老这是要硬抢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

一些散修皱起眉头，面露不忿：“虽然是钟氏长老，但这理由也太牵强了。逼着一位化劲宗师解开行囊，当众搜身，这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嘘！小声点！”

旁边立刻有人拉了他一把，神色紧张，“你不想活了？钟氏为我黄龙湖三十六岛，如同再造之恩。若无钟氏抵抗魔门八派，你我如何有这安定日子过？”

那人咽了口唾沫，强行辩解道：“不过是检查袋囊罢了，若是心里没鬼，如何惧怕？说不定此人真是魔门奸细，口袋里藏了那暗通之物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强权之下的借口。

周围人的议论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陈秀站在栈道中央，神色依旧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