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自动翻回《西山经》蓐收篇，那段记载西方金神真言的文字骤然亮起。紧接着，天书上方的光河中，所有与“金行”“公正”“守护”相关的光点——无论是金戈院学子的修行心得，还是西域民众描摹碑文的感悟，甚至是民间铁匠在打铁时对“金之从革”的体会——全都汇聚而来，注入这段真言文字。

真言文字开始“生长”。

不是变多，而是变得更加“厚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了千万人的理解与信念，散发出一种沉甸甸的、不可撼动的“真实感”。

几乎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皇山。

几个浑身笼罩在灰袍中的身影，正在蓐收真言碑周围布设一种诡异的“蚀文阵”。阵法的核心是一枚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珠子，液体所到之处，碑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金光黯淡。

“快！再有一刻钟，就能切断这碑与地脉的连接！”为首者嘶声道。

但就在这时，碑石忽然一震！

不是被攻击的震动，而是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舒展筋骨般的震动。碑身上那些被腐蚀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黯淡的金光，非但没有继续减弱，反而开始向内收敛、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温润而坚实的玉质光泽。

“怎么回事？！”灰袍人惊愕。

更让他们恐惧的事情发生了：碑石上的真言文字，竟开始自行“吟唱”。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识的“法则共鸣”。那共鸣中，不仅蕴含着上古金神蓐收的威严，更糅合了成千上万西域民众描摹碑文时的虔诚、金戈院学子修行时的感悟、甚至还有民间铁匠敲打金属时对“坚韧”的理解……

这是一种“活着”的真言，一种被整个文明集体认知所滋养、所丰富的真言！

“噗——”布阵的灰袍人齐齐吐血，蚀文阵瞬间崩碎。为首者惊恐地看着那尊仿佛活过来的碑石，尖叫道：“撤！快撤！这碑……这碑成精了！”

他们狼狈逃离，连那枚腐蚀珠子都顾不上收。

西皇山恢复平静。蓐收真言碑静静矗立，表面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真实”。

藏经洞天内，陈霄通过天书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沉默良久，缓缓抚摸着天书的书页。

“你……在守护。”他轻声道，“不是以我的意志，不是以书院的力量，而是以整个文明对这段真言的‘共同认知’为基，自行产生的守护。”

天书没有回应，只是书页上的光芒又柔和了一分。

苏璃和匆匆赶来的文心，都目睹了方才天书与西皇山的隔空共鸣，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意味着什么？”文心喃喃道。

“意味着，”陈霄深吸一口气，“神话长河计划，已经开始产生‘质’的飞跃。天书不再是我个人的法宝，而是这个文明集体智慧的结晶。它记录的，不再只是上古的知识，更是这个时代所有人对神话的理解、实践、创新。而这些理解与实践，反过来又在滋养、强化、甚至‘活化’那些上古传承。”

他看向两人，眼中光芒闪烁：“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璃想了想：“意味着……神话真的活了。不是靠几个强者维持，而是靠千万人共同的认知与实践来延续。”

“不止如此。”陈霄摇头，“这意味着，文明的传承，从此有了‘生命力’。哪怕有一天，书院不在了，我消失了，只要还有人在学习《山海经》，在实践其中的知识，在创造新的理解——那么天书记录的这条神话长河，就会继续流淌，继续成长，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活水’——它不再依赖某个源头，而是千千万万个源头；它不再害怕断流，因为每一条支流都可能成为新的干流；它真正地……生生不息。”

文心眼眶微红：“所以宗主，您这十二年的努力……”

“没有白费。”陈霄微笑，“不但没有白费，而且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书。

书页已经恢复了平静，温润如玉，厚重如山。但陈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是与整个山海世界、与亿万民众、与奔流不息的神话长河同频共振的……文明心跳。

他转身离开观流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通知各分院，从明天开始，我将在藏经洞天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文心一愣。

“嗯。”陈霄点头，“我要重新阅读天书——不是以管理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后来者’的身份，去阅读这部由整个文明共同书写的……新时代的《山海经》。”

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

秘阁内，只剩下天书静静悬浮，光芒内敛，如沉睡的巨兽，又如孕育中的星辰。

而那条贯穿天地的光之长河，依旧奔流不息。

河中亿万光点闪烁，如万家灯火，如文明长明。

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