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星火已成燎原势,静观沧海待潮生(1 / 2)一只小叮当王
藏经洞天的闭关,持续了四十九天。
当陈霄再次推开那扇刻满星辰纹路的木门时,门外等候的文心和苏璃都微微一怔——眼前的人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平静的神情。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眼中承载的不再是七十二峰的书院,而是整个山海世界的山川脉络、文明呼吸。
“宗主。”两人同时行礼。
陈霄点头,没有说闭关的收获,只是问:“这四十九天,书院如何?”
文心立刻汇报:“一切正常。各分院自主运行良好,神话长河计划第二季度反哺简报已经发放到三千七百个联络点,民间反馈积极。另外……”她顿了顿,“有三件事需要您知晓。”
“说。”
“第一件,金戈院主导师金曜传讯,蓐收真言碑在击退归一余烬袭击后,发生了二次变化。”文心取出一枚留影晶石,“您看。”
晶石投射出影像:西皇山巅,那尊通体如玉的真言碑周围,不知何时自然生长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地涌金莲”。那不是真正的莲花,而是金行法则与地脉灵气结合后具现出的异象。莲花缓缓开合,散发出温和的锐金之气,凡是靠近碑石百丈范围内的生灵——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会感到心神清明,杂念顿消。
更神奇的是,有人发现,若是在金莲旁描摹真言碑文,效果比之前提升三成。而且描摹者若有迷茫或困惑,往往会在这过程中突然灵光一现,找到问题的解决方向。
“西域各部已将那里奉为新的‘悟道圣地’。”文心补充,“每日都有上千人前去描碑,秩序井然,无需金戈院特别维护。”
陈霄静静看着影像中那些虔诚描摹的身影,眼中泛起欣慰:“第二件呢?”
“第二件在东海。”这次是苏璃开口,“您还记得那个堆出‘流波山’沙堡、拥有地脉亲和天赋的孩童吗?他叫小海,今年十岁。三个月前,他所在的渔村附近海域出现了异常的‘海市蜃楼’,投影出的景象与《山海经》记载的‘归墟’有五分相似。”
她调出另一段影像:蔚蓝海面上空,悬浮着一片模糊的废墟景象——倾颓的宫殿、断裂的巨柱、沉没的星辰虚影。那景象时隐时现,每次持续不超过十息。
“东荒海阁和汤谷都派人调查过,确认不是幻术,也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某种‘空间记忆的泄露’。”苏璃神色认真,“但更关键的是,小海说他能‘听到’那些废墟里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石头、柱子、甚至沉没星辰的‘低语’。他说它们在讲一个很古老、很悲伤的故事。”
陈霄眉头微动:“故事内容?”
“听不懂。”苏璃摇头,“小海只能捕捉到情绪碎片:悔恨、不甘、还有……期待。他说那些声音在‘等什么人回去’。”
归墟的呼唤?
陈霄沉吟片刻:“保护那孩子,但不要过度干预。让汤谷和音律分院合作,尝试开发能安全记录这种‘非人语言’的方法。这个故事,可能关系到帝俊神系崩塌的核心秘密。”
“明白。”苏璃记下。
“第三件事。”文心的语气变得复杂,“这件事……我们不知道该定义为好事还是隐患。”
她递上一份厚厚的报告。
陈霄翻开,眼神渐渐凝重。
报告记载的是过去三个月,发生在中州、南山、北疆等地的二十七起“民间自创传承事件”。这些事件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书院导师或分院主导的,而是普通民众在学习神话知识后,基于本地实际情况,自发创造出的、具有完整体系的新知识或新仪式。
比如南山某个山村,几个老农根据《山海经》中“四时更替”的理论,结合当地气候和作物特性,总结出一套“二十四节气地方细化表”,精确到每个节气该做什么农事、该注意什么天气变化、甚至该唱什么劳作歌谣。这套表在他们村试行一年后,粮食增产四成,如今已传到周围八县,衍生出十二个地方版本。
比如北疆冰原,一群年轻萨满将书院教的“基础符文”与部落传承的“冰雪图腾”结合,创造出了一套“冰符传讯术”——用特制的冰晶刻上符文组合,埋在雪地特定位置,就能在百里内传递简单讯息。这套方法成本极低,无需灵力,如今已在北疆三十七个部落普及,成为牧民们冬季联络的重要方式。
再比如西域沙漠边缘,一个曾经是商队向导的老人,根据《星海辨略》残卷和几十年沙漠行走经验,总结出一套“沙海星路导航法”。这套方法不依赖法器,只用观察星象、沙丘走向、甚至某些特殊沙棘的生长方向,就能在茫茫沙海中找到最安全的路线。如今西域商队争相聘请学过此法的向导,称之为“活罗盘”。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好事——知识在民间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但放在一起看,却揭示出一个趋势:民众对神话知识的吸收与再创造,正在超越书院的引导范围,开始自发性地、甚至带有地方特色的“变异”。
报告中有一段话,是书院社会观察分院的结论:“神话长河计划开展一年半,民间智慧呈现‘去中心化生长’态势。书院提供的知识框架正在被拆解、重组、与地方传统融合,孕育出大量未经标准化检验的新体系。这些体系若任其自由发展,百年后可能与书院正统产生认知分歧,甚至形成‘地方神话学派’对立。”
“分歧……对立……”陈霄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书院连绵的建筑群上,学子们的身影在道路间穿梭,讨论声、读书声、实践场传来的法术轰鸣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响。
“文心,你觉得这是坏事吗?”他忽然问。
文心犹豫了一下:“从管理角度看,统一的标准更便于传承和考核。但如果各地都发展出自己的理解体系,将来可能会出现‘南山农事派’与‘北疆农事派’之争,‘西域金行派’与‘中州金行派’之辩……就像上古诸子百家时代,虽有百家争鸣的繁荣,但也有理念不合的纷争。”
“那你觉得上古诸子百家时代,是好是坏?”陈霄又问。
文心沉默。
陈霄走到窗边,看着远方天际:“我闭关这四十九天,重新阅读了天书记录的《新世篇》。四十九卷,一百三十七万条目,每条记录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在思考、在实践、在创造。”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我看到南山那个改良节气表的老农,他花了三年时间,每天记录日照、雨水、风向、作物长势,才总结出那套表。他的初衷很简单——让村里人不再挨饿。”
“我看到北疆创造冰符传讯术的萨满少女,她是因为去年冬天部落有孩子迷路冻死,才发奋研究出这个方法。她想的不是开宗立派,只是不想再有人失去亲人。”
“我看到西域的‘活罗盘’老人,他一生在沙漠中失去过十七个同伴。他总结那套导航法时,每写下一个要点,都会喃喃自语:‘老张,这个要是早点知道,你就不会走错了……’”
陈霄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敲在文心和苏璃心上。
“这些人的创造,不是基于野心,不是基于对立,而是基于最朴素的需求——生存、守护、让生活变得更好。”他顿了顿,“而这样的创造,会产生真正的‘分歧’和‘对立’吗?”
文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