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陈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秩序火种的金焰包裹全身，他在虚无中踏出一步——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燃烧自身存在为代价的“概念跃迁”。脚下浮现出山海世界的虚影，南山为基，西山为阶，北山为桥，东山为焰，一步越过百丈距离，直冲殿堂深处那颗跳动的灰白种子。

但混沌的反应更快。

它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那团雾气身躯向后“流淌”，如同倒灌的瀑布，瞬间在陈霄与殿堂之间筑起一道灰白色的墙。

墙不是实体。

是“规则”本身。

陈霄撞上墙的瞬间，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稀释”——不是受伤，不是损耗，而是构成他存在的每一个概念都在被分解、打散、重新排列成混沌想要的样子。

记忆开始错乱，青玄门的晨光与北疆的风雪交织。

认知开始模糊，管理员的责任与凡人的私心重叠。

甚至最根本的“自我”概念都在动摇——我是陈霄？我是图书管理员？我是穿越者？还是……某个更大的存在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放弃吧。”

混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不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带着某种……怜悯：

“你的坚持，只会延长痛苦。”

“世界之种已经开始孵化，山海世界的造化本源正在被抽取。再过一刻钟，此界将彻底失去‘独特性’，成为我体内又一个安静的组成部分。”

“而到那时——”

声音顿了顿：

“你现在承受的这些挣扎、这些痛苦、这些不甘……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连‘意义’这个概念，都将不复存在。”

灰白色的墙开始向内挤压。

陈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边界正在被压缩。不是身体变小，而是他能够影响的范围、能够思考的广度、能够感受的深度……都在缩小。

像是一本书被一页页撕掉。

像是一幅画被一点点涂抹。

像是一个人被慢慢……遗忘。

“陈霄！”

苏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青木灵力化作碧绿色的藤蔓，试图缠绕灰白墙，试图把陈霄拉出来。但藤蔓在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就开始枯萎、腐朽、最终化作同样的灰白尘埃。

“不要过来！”陈霄吼道，“这墙会吞噬一切‘有序’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流。

不是秩序火种的热。

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母体羊水般的温暖。

低头看去，掌心那枚秩序火种，正在发生变化。

金色的火焰中心，浮现出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清气。

清气只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它在火焰中缓缓盘旋，所过之处，火焰变得更加凝实，光芒变得更加纯粹，连周围灰白墙的侵蚀速度都明显减缓了。

“这是……”

陈霄心中一动，神识沉入火种。

火种深处，那十位已经消散的守护者，竟留下了一道最后的意念——

【此乃‘造化清气’本源，是女娲补天时，从未动用过的最后珍藏。】

【持此清气，可在大荒中稳固存在，抵御混沌同化。】

【但注意——清气只够维持七天。】

【七天内，若不能摧毁世界之种，清气耗尽，你将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是否接受？】

没有犹豫。

陈霄在心中默念：“接受。”

清气从火种中涌出，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那一瞬间，陈霄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像是婴儿第一次呼吸空气。

像是种子第一次破土而出。

像是星辰第一次在黑暗中点亮。

那是“存在”本身被重新定义、被重新加固、被重新赋予……重量。

灰白墙的侵蚀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被挡住了。

清气在陈霄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薄膜。薄膜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混沌的规则侵蚀撞上薄膜时，就像水滴撞上荷叶，只能滑开，无法渗透。

“造化清气……”

混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惊讶：

“女娲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陈霄没有回答。

他趁着清气护体的机会，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灰白墙被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

第二步。

缝隙扩大，能看到墙后殿堂的轮廓。

第三步。

墙开始崩裂，灰白色的规则碎片四散飞溅。

第四步。

陈霄已经站在了殿堂的入口。

而那堵墙，在他身后彻底崩塌，重新化作弥漫的雾气。

混沌的身形在雾气中重新凝聚，这次更加凝实，甚至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但那些五官在不断变化，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孩童，时而是男子，时而是女子，仿佛它正在同时显化所有被它吞噬的存在的面孔。

“就算有清气护体，你也阻止不了。”

混沌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世界之种：

“孵化已经开始，山海世界的本源正通过建木、汤谷、西皇山、玄冥枢、青玄门这五个节点被抽取。你就算现在摧毁这颗种子，被抽走的本源也不会回来。”

“此界……已经没救了。”

陈霄看向那颗种子。

透过灰白色的外壳，他能“看”到内部正在成型的景象——那不是新世界，而是山海世界的“倒影”。南山在枯萎，西山在锈蚀，北疆在融化，东海在沸腾，中州在崩塌……

所有的一切都在被拆解、重组、最终变成一片灰白。

“五个节点……”

陈霄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星宫之钥。

银白色的钥匙在造化清气的包裹下，开始发出共鸣般的嗡鸣。钥匙表面流淌的星辰光辉，与清气交织，竟然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星图。

不是普通的星图。

是帝俊时代，用来观测、调整、维护世界平衡的“周天星斗大阵”的总图！

“原来如此……”

陈霄眼中闪过明悟：

“星宫之钥不仅是钥匙，也是……阵眼控制器。”

“帝俊分权镇劫时，将周天星斗大阵拆分成五个部分，分别藏在建木、汤谷、西皇山、玄冥枢、青玄门。这五个节点之所以会被选为神话核心，不是因为它们特殊，而是因为——”

他看向混沌，一字一顿：

“它们本来就是大阵的一部分！”

混沌的五官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