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手握那枚记忆结晶，晶莹剔透的表面下，无数文字片段如游鱼般流转。

“这些是它吞噬过的真实记忆。”他低声说，“如果能够解析，或许能拼凑出更多关于上古的真相。”

苏璃皱眉：“可我们怎么知道哪些是真的？刚才那条虫子连虚假历史都能制造，这些记忆会不会也被篡改过？”

“试试才知道。”

陈霄将结晶贴近眉心，山海印记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注入。

刹那间，周围的大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们被拉进了另一段“历史”中。

眼前是一片碧波万顷的湖泊，岸边生长着从未见过的银色芦苇。天空中有三颗太阳——一颗金黄炽烈，一颗银白清冷，一颗赤红如血——三光同辉，将湖水映照出奇异的七彩光晕。

“这里是……”苏璃惊讶地环顾四周。

陈霄却盯着湖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座宫殿，通体由白玉雕成，屋檐上悬挂着无数风铃，每一枚风铃上都镌刻着不同的星辰图案。风吹过时，铃声不是清脆悦耳，而是……宏大的、仿佛整个星空在共鸣的嗡鸣。

“星宫。”陈霄喃喃道，“《海内经》残卷里提过，上古时帝俊统御周天星辰，在各地设‘星宫’观测天象，调整时序。”

话音未落，星宫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星辰袍的老者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青年般光洁，眼中流淌着银河般的光辉。他手中托着一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

“时序又乱了……”

老者叹息，声音苍老而疲惫：

“自陛下离去，三星失衡已有三千年。东方的扶桑木日渐枯萎，西方的金戈山锋芒黯淡，北方的玄冥枢寒气失控，南方的招摇山地脉紊乱……”

他抬头望向三颗太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再不调整，四方山海迟早会崩塌。”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剧烈翻涌。

一道灰白色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空中。裂痕深处，是无尽的虚无，是比大荒更彻底的“空洞”。

从那空洞中，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修长、完美得不似人类的手。

手的主人在裂痕另一端，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形，却比山岳更高大，周身环绕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眼睛睁开又闭合，有无数嘴巴张开又闭上，它们同时在低语、在嘶吼、在狂笑：

“时辰……到了……”

“帝俊已去……此界……当归一……”

星宫老者脸色剧变：“混沌！你竟敢——”

那只手轻轻一握。

咔嚓。

三颗太阳中的赤红那颗，表面突然出现无数裂痕。裂痕迅速蔓延，最终整颗太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赤红色的流星雨，坠向大地。

老者怒吼，手中罗盘爆发出璀璨星光，化作一道光柱轰向那只手。

但光柱在接触灰白雾气的瞬间，就像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没用的……”

混沌的声音从裂痕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帝俊分权镇劫，已将自身拆解成三千碎片，散落诸天……他回不来了。”

“而你们这些旧日的守墓人……”

那只手轻轻一翻，掌心向上：

“也该……入土了。”

掌心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眼睛眨了一下。

星宫老者身体猛地一僵。陈霄看见，老者身上那些流淌的银河光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暗淡，最终变成……空白。

不是死亡，是“存在”被抹除。

老者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手中的罗盘跌落湖中，激起一圈涟漪，然后沉入湖底。

星宫开始崩塌。

白玉墙壁风化，风铃碎裂，屋檐坍塌。整座宫殿在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而那三颗太阳——剩下两颗也开始不稳定。金黄色的那颗光芒忽明忽暗，银白色的那颗表面结出冰霜。

湖面结冰。

银色芦苇枯萎。

整个世界，正在迅速走向……死寂。

“陈霄！陈霄！”

苏璃的呼唤将陈霄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那枚记忆结晶，浑身冷汗涔涔。

刚才那一段历史太过真实，那种绝望、那种无力、那种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看到了什么？”苏璃担忧地问。

陈霄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心绪：

“一段……上古的终结。”

他将所见所闻简述一遍，最后说：“混沌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它在帝俊时代就已经存在，而且……它亲手摧毁了一座星宫，抹杀了一位星辰观测者。”

苏璃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它说的‘归一会主力在诸天万界’……”

“是真的。”陈霄握紧结晶，“它已经在其他世界做过同样的事——抹杀守护者，篡改历史，最终将整个世界纳入它的‘归一’体系。山海世界，只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话音刚落，手中的记忆结晶突然剧烈震动。

结晶表面裂开无数细纹，内部的文字片段开始疯狂逃窜，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不好！”

陈霄想扔掉结晶，但已经晚了。

那些逃窜的文字片段化作实质的锁链，从结晶中喷涌而出，瞬间缠住他和苏璃的手腕、脚踝、脖颈。锁链冰凉刺骨，每一条锁链上都镌刻着不同的历史画面——有的是星宫老者的记忆，有的是其他被吞噬者的记忆，有的是……混沌亲手制造的虚假历史。

“它在把我们拖进‘记忆迷宫’！”

陈霄怒吼，山海印记全力爆发。

但这一次，印记的光芒在接触到锁链时，竟然……被吸收了。

那些锁链像是贪婪的寄生虫，疯狂吸取着陈霄释放的法则之力，然后变得更强、更粗、更冰冷。

苏璃的青木灵力同样无效。

“放弃抵抗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结晶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