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星宫老者的声音，但已经扭曲、变质，带着混沌的低语回响：

“记忆……本就是这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最终……都会归于一体……”

锁链猛地收紧。

陈霄和苏璃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站在一条无尽的回廊中。

回廊两侧不是墙壁，而是一面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一段不同的历史——

左侧第一面镜子:一个年轻的修士在山洞中苦修百年，终于突破元婴，却在出关时被仇家围杀。他死前最后的念头是:“若再给我十年……”

右侧第一面镜子:一个部族的巫女为了拯救族人，自愿献祭给邪神。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时，族人跪地痛哭，邪神却狂笑:“愚蠢的牺牲……”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无数镜子，无数人生，无数遗憾、不甘、痛苦、绝望。

这些记忆像是潮水，从镜子中涌出，灌入陈霄和苏璃的脑海。他们被迫体验这些陌生人的一生，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承受他们的爱恨情仇。

更可怕的是，随着体验的深入，他们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

“我是谁……”

苏璃眼神恍惚，她看着自己双手——那双手时而变成巫女的枯瘦手指，时而变成女修的纤细手掌，时而变成农妇的粗糙掌心……

“我是北疆药师……不，我是部族巫女……不，我是……”

她抱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陈霄同样不好受。

他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十几段不同的人生:苦修的修士、战死的将军、痴情的书生、疯癫的画家……每一段人生都在争夺“主导权”，都在试图覆盖他原本的记忆。

“不能这样下去……”

陈霄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开始诵念真名——

但这一次，他诵念的不是神话真名。

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是陈霄。”

四个字，在记忆迷宫中显得如此微弱。

但他继续:

“我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图书管理员。”

“我激活了天书，成为了山海管理员。”

“我点亮了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海外经、海内经——”

每说一句，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就褪色一分。

那些陌生人生的画面开始模糊，属于他自己的经历重新变得清晰。

“我在青玄门驯服狰兽。”

“我在西皇山唤醒蓐收。”

“我在北疆引动玄冥真水。”

“我在汤谷净化伪日金乌。”

“我在中州建立山海盟——”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记忆迷宫开始震动。

那些镜子表面出现裂痕，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

“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真的。”

陈霄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救下的每一个人，都活着。”

“我守护的世界——正在变得更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回廊开始崩塌。

“而这些——”

他看向那些镜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坚定:

“这些被困在记忆迷宫中的灵魂……”

“也该……安息了。”

山海印记在他掌心彻底绽放。

这一次，印记的光芒不再试图攻击锁链，而是……蔓延。

光芒像水一样流淌，流过回廊地面，流过镜子表面，流过那些被困在镜子里的历史画面。

所过之处，混乱的记忆被抚平，痛苦的灵魂被安抚，那些遗憾、不甘、痛苦、绝望……被温柔地包裹、净化、最终……释然。

镜子一扇接一扇地熄灭。

锁链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当最后一扇镜子熄灭时，整座记忆迷宫轰然崩塌。

陈霄和苏璃重新站在大荒的灰色土地上。

手中那枚记忆结晶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当粉末飘散时，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文字:

“星宫之钥……在湖底……”

文字闪烁三下，然后彻底消散。

陈霄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它不是要困死我们。”

“它是在……给我们指路。”

苏璃看向他:“那个星宫老者？”

“他的记忆被混沌吞噬，但最后一丝执念，借着历史蠕虫的结晶保存了下来。”陈霄望向大荒深处，“他想告诉我们——星宫废墟里，有对抗混沌的关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该继续前进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记忆粉末彻底消散的地方，灰色的土地上，悄悄长出了一株小小的、银色的芦苇。

这是三千年来，这片死寂之地长出的第一株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