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阴影移动的速度比看起来要快得多。

当陈霄意识到时，那团“虚无”已经蔓延到百丈之内。不是风，不是光，不是任何物质的移动——而是那片区域的概念本身正在被“抹除”。

灰色的土地在阴影掠过时并未消失，却变成了某种更彻底的东西：既不存在，也不不存在，是逻辑都无法描述的“空洞”。

“后退！”

陈霄拉住苏璃急速后撤，同时掌中山海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六卷图鉴的虚影在他身后疯狂旋转，南山之厚重试图稳定大地，西山之锋锐试图切割阴影，北山之深邃试图容纳虚无，东山之炽烈试图燃烧空洞，海外之缥缈试图弥合裂痕，海内之包容试图承载一切——

但这一次，效果有限。

那片阴影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蔓延。陈霄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法则之力在接触阴影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的一声蒸发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这不是攻击……这是‘否定’。”

陈霄瞳孔骤缩，终于明白这玩意的本质：

“它在否定一切存在的合理性，否定法则的效力，否定概念的本身——”

话音未落，阴影已经近在五十丈内。

苏璃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陈霄猛地转头，看见她左肩位置的衣服正在“消失”——不是燃烧，不是风化，是更诡异的、从存在层面被抹除。布料消失后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灰白色的斑痕，那斑痕还在缓慢扩散。

更可怕的是，苏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我的青木心法第三层口诀……”她声音发颤，“突然……想不起来了。”

记忆被蚕食！

陈霄心脏一沉，终于确认了这片阴影的真正威胁——它不只是抹除物质存在，更是在抹除“信息”，抹除“记忆”，抹除一切构成“存在”的认知基础！

“苏璃，看着我！”

陈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听我说——你叫苏璃，北疆药师，青木之道传人。你曾在霜寒城与我相遇，一起调查冥泽污染，一起对抗冰夷教徒，一起净化玄武甲壳——”

他语速极快，每说一句，苏璃眼中的迷茫就消退一分。

而陈霄自己，也感觉到那些关于苏璃的记忆，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模糊。但他强行稳住心神，以更坚定的语气继续复述：

“你在东海陪我寻找汤谷，在汤谷秘境中助我净化伪日金乌，在中州百宗会盟时站在我身后支持我——”

每说出一段共同的经历，那段记忆就在两人心中重新变得清晰、稳固。

苏璃眼中的迷茫终于彻底消退，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我想起来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

阴影已经蔓延到三十丈内，陈霄感觉到自己关于《山海经》的记忆开始松动——不是遗忘，而是“被抽取”，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无形的管子，正在从他脑子里把那些知识一点点吸走。

“这样不行。”

陈霄咬牙，突然松开苏璃，向前踏出一步。

他闭上眼睛，开始诵念——

不是普通的语言，而是蕴含法则真义的神话真名。

“南山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

《南山经》开篇的文字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符文，在身前凝聚成一幅微缩的山川图景。那是他点亮的第一卷图鉴，是他管理员之路的起点。

阴影微微一顿。

那些金色的符文像是钉子，牢牢钉在被抹除的区域边缘，硬生生阻止了虚无的蔓延。

“西山经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

《西山经》的真名随之诵出，银白色的符文浮现，凝聚成西皇山的虚影，与南山图景相连。

阴影后退了一寸。

陈霄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到，每诵念一句真名，那段对应的记忆就被抽取的速度就减缓一分，但同时，他自身的神魂负荷也在急剧增加。这就像是在和一头贪婪的巨兽拔河，而绳子就是他的记忆和认知。

但他不能停。

“北山经之首，曰单狐之山，多机木，其上多华草。漨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泑水——”

《北山经》真名诵出，玄黑色的符文化作冥泽黑水的虚影，与前两卷图景融合。

阴影再退三尺。

苏璃站在陈霄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眼中闪过决绝。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青木灵力全力运转——

不是为了攻击，不是为了防御。

而是……共鸣。

她开始低声吟唱一段古老的北疆歌谣，那是她师父传授的、用于稳定心神的《青木安魂曲》。歌声轻柔却坚韧，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陈霄诵念的真名符文上，为它们提供额外的“锚定点”。

陈霄压力骤减。

他抓住机会，继续诵念：

“东山经之首，曰樕鼄之山，北临乾昧。食水出焉，而东北流注于海——”

《东山经》真名诵出，赤红色的符文化作汤谷扶桑的虚影，四卷图鉴至此连成一片，构成一个微缩的“四方山海”模型。

阴影被逼退到五十丈外。

但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片阴影的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空间的裂缝，而是……时间的裂缝。

从裂缝中，钻出了一条“虫子”。

它通体灰白，半透明，没有眼睛，没有口器，身体由无数细密的、不断蠕动的“文字片段”构成。那些文字片段时而是上古篆文，时而是失传的古语，时而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符号。

而虫子爬过的地方，空气都变得“稀薄”——不是物质稀薄，是“历史”被蚕食，是“记忆”被抽空。

陈霄脑海中，天书猛地一震。

一段从未被点亮的信息，自动浮现：

【历史蠕虫】

【大荒原生诡异，以“历史记录”与“集体记忆”为食】

【特性：无视物理防御，直接蚕食目标的“存在证明”】

【弱点：稳固的“真实历史”可对其造成伤害】

“原来如此……”

陈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混沌要把根基设在大荒——这里充斥着这种以“历史”和“记忆”为食的诡异存在，而混沌的理念“归一”，本质上就是在抹杀多样性、统一历史叙述，这与历史蠕虫的习性天然契合！

“苏璃，继续唱！”

陈霄大喝一声，踏前一步，直面那条正在向他爬来的历史蠕虫。

虫子身体上的文字片段开始疯狂蠕动，陈霄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青玄门杂役院”的记忆开始松动——那是他穿越后的第一段经历，是他管理员身份的起点！

一旦这段记忆被蚕食，他的“存在根基”就会被动摇！

不能让它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