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紫禁城的三月平贼梦(2 / 2)南空余温
“赌!”田见秀也咬牙道。
“赌!”
一个接一个,部将们纷纷表态。
李自成重重点头:“好!传令下去: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今夜子时,向北突围!”
子夜,月黑风高。
李自成的三四万人马,像一条沉默的巨蛇,悄悄滑出山沟。马蹄包着布,人口衔枚,连火把都不点一支。
最前面是刘宗敏率领的三千精骑——这是李自成最后的家底,人人双马,装备最好。
“闯将,前面就是官军的第一道防线。”哨探低声报告,“大约三千人,是延绥镇的一个营。”
李自成点头:“硬冲。不要恋战,冲过去就行。”
刘宗敏舔了舔嘴唇:“交给我。”
三千精骑如离弦之箭,猛然加速。寂静的夜空被马蹄声撕裂。
官军营寨里响起警锣,但已经晚了。刘宗敏一马当先,长矛挑开寨门,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营将还在穿甲,就被一刀砍倒。官军仓促应战,但黑夜中不知来了多少敌人,很快溃散。
“走!”李自成率大队跟进,毫不停留。
一个时辰后,他们冲破了第二道防线。这次遇到了顽强抵抗,死了几百人,但总算冲过去了。
天亮时,已向北突出一百余里。
“清点人数。”李自成勒住马。
刘宗敏回报:“折了大约两千人,大多是老弱。精骑损失不到一百。”
“还好。”李自成松了口气,“洪承畴反应过来没有?”
“应该快了。咱们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了多久。”
果然,午时刚过,后方就出现了烟尘——秦军的追兵到了。
“快走!”李自成催促,“离宁夏还有三百里,必须赶在洪承畴合围前赶到!”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生死竞速。
李自成的队伍拼命向北跑,秦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沿途不断有小股官军拦截,都被刘宗敏带队冲垮。
但损失也在增加。到第四天,原本三四万人的队伍,只剩两万出头了。
更糟的是,粮食吃完了。
“闯将,士兵们已经开始杀马了。”田见秀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军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李自成看着疲惫不堪的部下,咬了咬牙:“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天!只要到了宁夏,就有粮食,有活路!”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宁夏到底有多少守军?能不能打下来?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他不能露怯。
第五天黄昏,宁夏平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远处,宁夏镇的城墙隐约可见。
“到了……”李自成喃喃道。
刘宗敏策马过来,满脸尘土,但眼中闪着光:“闯将,哨探回报,宁夏城守军不多,最多五千。城墙也不高,咱们有机会!”
李自成精神一振:“好!传令:全军休整两个时辰,今夜子时,攻城!”
就在李自成准备攻城时,几百里外的洪承畴,刚刚接到急报。
“什么?李自成往宁夏去了?”洪承畴从椅子上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信使气喘吁吁,“他们五天狂奔六百里,连破我军四道防线,现在已到宁夏城下!”
洪承畴冲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找到宁夏的位置。
“他……他怎么敢?”洪承畴又惊又怒,“宁夏是我的老巢,他居然敢直捣黄龙!”
幕僚小心翼翼道:“督师,宁夏守军只有五千,怕是守不住。是否急调兵马回援?”
“调?怎么调?”洪承畴苦笑,“最近的兵马也在二百里外,等赶到,宁夏早丢了。”
他颓然坐下,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杨嗣昌的“十面张网”,把他的兵力分散到各个方向。为了堵截李自成可能南逃或东窜,他把主力都调到了秦岭和黄河一线。北面,他只留了几道防线,以为李自成不敢往长城方向跑。
可他算错了。李自成不仅敢,而且赌赢了。
“督师,现在怎么办?”
洪承畴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佩服?
李自成这一手,确实出乎所有人意料。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愧是高迎祥带出来的人。
“传令。”洪承畴终于开口,“命各军向宁夏合围。另外,给杨嗣昌发急报,就说……李自成突围北窜,正在围剿。”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委婉些,但要让杨嗣昌明白:他的‘十面张网’,漏了一条大鱼。”
幕僚会意:“属下明白。”
洪承畴走到帐外,看着北方的天空。夜色渐浓,星斗初现。
“李自成……”他喃喃道,“这次算你狠。但宁夏,你真能拿下吗?”
他想起了宁夏城里的一个人——宁夏总兵官,牛成虎。
这个出身陕北的悍将,打仗不要命,但贪财好色,骄横难制。洪承畴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但又不得不倚重他。
现在,牛成虎成了守住宁夏的关键。
“牛成虎啊牛成虎……”洪承畴苦笑,“这次,你可别让我失望。”
宁夏城下,子时。
李自成的三万多人马,静静潜伏在黑暗中。城墙上灯火稀疏,守军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闯将,都准备好了。”刘宗敏低声道,“云梯三十架,炸药五百斤。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就能登上城墙。”
李自成点头,正要下令,忽然城墙上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城门……居然开了!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出城,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身穿山文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李自成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但出城的骑兵只有百余人,不像要作战的样子。那将领骑马来到阵前百步处,高声喊道:“李闯将何在?牛总兵有请!”
牛成虎?宁夏总兵?
李自成和部将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诈降?诱敌?
“闯将,小心有诈。”田见秀提醒。
李自成想了想,对刘宗敏道:“你带一百亲兵,跟我去会会他。其他人,随时准备攻城。”
两拨人在阵前相见。
火把照耀下,李自成看清了牛成虎的脸:四十来岁,满脸横肉,眼如铜铃,一看就是桀骜不驯的悍将。
但此刻,牛成虎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李闯将,久仰大名。”牛成虎拱手,居然很客气。
李自成按住刀柄:“总兵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牛成虎笑道,“我只是想跟闯将谈笔交易。”
“交易?”
“对。”牛成虎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缺粮,缺地盘。我可以让出宁夏,让你们休整。”
李自成瞳孔一缩:“条件呢?”
“条件有三。”牛成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给我十万两银子——我知道你们抢了不少;第二,让我和我的亲兵安全离开;第三,将来你若成事,给我留个位置。”
李自成死死盯着牛成虎:“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牛成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李自成,“洪承畴刚来的命令,让我死守宁夏,等待援军。但援军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你觉得,我这五千人能守住你几万人三天的猛攻吗?”
李自成展开信,借着火光看完。确实是洪承畴的笔迹和印信。
“守不住,所以你就卖城?”李自成冷笑。
“别说得这么难听。”牛成虎耸肩,“这世道,活着最重要。朝廷欠我三年饷银,洪承畴看我不顺眼,我凭什么为他卖命?不如拿钱走人,逍遥快活。”
李自成沉默了。他看向身后的部将,众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不战而得宁夏,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真的这么简单?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诈降?”李自成问。
“简单。”牛成虎回头喊道,“开城门!让闯王的人进城!”
宁夏城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洞开。
城墙上,守军纷纷放下武器。
牛成虎笑道:“现在信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十万两银子,我进城就给你。你和你的亲兵,可以安全离开。”
“痛快!”牛成虎大笑,“那就请吧,闯王——不,现在该叫李闯王了。”
李自成挥手,刘宗敏率先进城。片刻后,信号传来:安全。
“进城!”李自成终于下令。
三万多农民军,涌入了宁夏城。这座三边重镇,就这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易主了。
城墙上,牛成虎看着涌入的农民军,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副将低声问:“总兵,咱们真走?”
“走?”牛成虎冷笑,“十万两银子就想买我的城?做梦。”
他望向南方,那里,洪承畴的援军正在星夜兼程。
“李自成啊李自成,”牛成虎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只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洪督师的网,从来不止一面。”
夜色更深了。宁夏城里,李自成的部队开始搜刮粮仓、银库。他们不知道,三天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而三百里外,洪承畴看着地图上宁夏的位置,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网,该收了。”
然而这个网没有想象中的好收......
因为就在此年,清军趁机入塞劫掠,由阿济格率领经独石口入关,攻掠延庆、昌平等地,甚至烧毁明德陵,分散了明廷对流寇问题的注意力。?
正所谓,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后来流寇也有了喘息之机。在高迎祥战死之后,李自成成为明军重点追剿目标。他率部从陕西经甘肃、四川边境突围,攻破七盘关进入四川,导致四川局势恶化。洪承畴因李自成逃脱被追责降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