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莱茵德尔的枪声(2 / 2)无心礼神
……
当!当!当!
正午十二点。
圣恩大教堂的钟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响彻全城。
金色的太阳刺破云层,给这座庞大的工业都市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今天,是神恩教会钦定的大净化祭。
整个莱茵德尔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城南的贵族区,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鱼贯而出,车轮碾过光洁的石板路,驶向王都中央广场。
车厢里的贵妇与绅士们衣着光鲜,脸上带着矜持而期待的微笑,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王室舞会。
而在另一端,灰败的蒸汽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大批身穿白色修士袍的净化修士手持长棍,如同驱赶牲畜般,将那些面黄肌瘦的工人们从狭窄的棚屋里赶出来,汇聚成一股灰色的人流,推向广场的外围。
工人们的眼神麻木,顺从地向前挪动。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忍受罢了。
教堂前的中央广场,安娜贝拉身着华服,和财政大臣已经就座,她的脸上挂着微笑。
可没人发现,这位贵族千金的手,正死死攥着什么,像是时刻要爆发一样。
教堂的尖顶阴影下,黛安娜靠着墙壁,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净化修士营地里,一股熟悉的灵性波动正在待命。
那是埃布尔。
而在涌向广场的灰色人流中,加伊斯扶了扶眼镜,他身旁的小乔治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少年。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屋顶阴影里,一团漆黑的污渍正随着人群的移动而缓缓蠕动。
所有棋子,各就各位。
上午十点整。
莱茵德尔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达十米的白色祭坛耸立在广场中央,圣洁得不似凡物。
内圈,是王都所有的权贵阶层,他们站在铺着红毯的观礼区,交头接耳,神情倨傲。
外圈,则是数以万计的平民与工人,他们被净化修士们用人墙死死拦住,像拥挤的沙丁鱼。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期待混合的奇特味道。
突然,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圣恩大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数百名净化骑士的簇拥下,教皇瓦列里乌斯身着一袭缀满宝石与金线的繁复神袍,手持权杖,一步步走出。
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的金发耀眼,面容俊美,脸上的微笑完美无瑕,充满了神性的慈悲与怜悯。
“恭迎教皇冕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祈祷声响彻云霄。
内圈的贵族们抚胸致意,外圈的平民们则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的尘土。
瓦列里乌斯微笑着,享受着这一切。他走上祭坛,高高举起手中的权杖。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神恩之主的羔羊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力量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将涤荡污秽。”
“今日,我们将见证神迹。”
“主的双眼将指引我们的前进方向,主的圣血将庇佑莱茵德尔永享安宁!”
他的演讲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打在信徒们最脆弱的神经上。
狂热的信仰能量,肉眼不可见,却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汇入地底深处那颗心脏。
瓦列里乌斯闭上眼,似乎在吟唱古老的圣歌。
但伊文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等。
等这座城市的情绪被煽动到顶点,等所有的引线都被点燃。
然后,引爆那颗名为神胎的炸弹,炸开那扇通往未知的门。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祭坛上的瓦列里乌斯缓缓张开双臂,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圣洁,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
净化的开场,似乎要顺利完成。
就在这时。
人群中,小乔治对身旁的加伊斯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加伊斯没有看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乔治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
他的手掌,却轻轻地按在了脚下一块冰冷的下水道铁栅栏上。
他闭上了眼睛。
【神之假面】没有启动。这还不到动用底牌的时候。
他听到了地下水道里污水的流动声,听到了老鼠的吱吱声。
他闻到了那股由腐烂、排泄物和工业废料混合而成的,浓郁的恶臭。
以及,在那恶臭之下,积攒了数十年的、高度浓缩的沼气。
它们像一群蛰伏的幽灵,在黑暗的管道里静静地漂浮着。
小乔治的自然性相灵性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找到了沼气浓度最高的一处节点。
然后,他开始寻找一个火种。
一点点火星就够了。
终于,他的灵性找到了一个熄灭的烟头。
就是它了。
小乔治的嘴角咧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元素被他的灵性调动,那已经熄灭的烟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托举着,精准地送到了那片最浓郁的沼气之中。
下一秒。
空气中的所有热量被小乔治抽空,全部送到了那个熄灭的烟头上,终于唤醒了一点点的火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广场边缘的街道猛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数个摊位,一块沉重的下水道井盖被炸得冲天而起,飞上十几米的高空,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人群的狂热被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混乱。
“怎么回事?!”
“爆炸!是爆炸!”
“邪教徒!有邪教徒袭击!”
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外圈的人群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乱成一团,疯狂地向后拥挤,踩踏事件接连发生。
高高的祭坛上。
教皇瓦列里乌斯那完美的、神性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被打断了。
那股平稳汇入神胎的信仰洪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和紊乱。
他的吟唱,被迫中止。
瓦列里乌斯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慈悲,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非人的漠然。
他没有去看爆炸的方向,也没有理会混乱的人群。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所有血肉之躯,精准地锁定了城市上空那些无形的、代表着信仰的丝线。
他在寻找那个制造了不和谐噪音的源头。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蒸汽区。
“哦?是你们吗,亚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