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莱茵德尔的枪声(1 / 2)无心礼神
少年萨满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没有看到复杂的灵性轨迹,也没有感受到内敛的毁灭力量。
他只是听到了声音。
风在对他欢呼,水在对他歌唱,脚下虚无的土地里,仿佛有无数岩石的脉搏在跳动。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变成了一扇门。
一扇连接着现实与元素世界的门。
他体内的那枚假面,是一个开关,一把钥匙。
一旦开启,他就能在瞬间,将自己所能沟通到的所有元素力量,不计后果、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爆。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覆盖整片街区的元素风暴。
他将成为风暴的中心,也将是第一个被风暴撕碎的灵性祭品。
小乔治眨了眨眼,那张总是带着些许懵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庄严的神色。
他明白了。
主需要噪音。
而他,就是那一声最响亮的噪音。
第四道光,飘向了安娜贝拉。
这位刚刚经历了背叛与绝望的贵族小姐,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当光芒触碰到她时,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增强。
恰恰相反,她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特质,所有的存在感,都被抽走了。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
一个专门吸引目光的黑洞。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她激活这枚假面,在短短的三秒钟内,无论是在场的教皇,还是最远处的守卫,甚至是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蝼蚁。
所有具备观察这一概念的生物,都会在法则的强制修正下,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射到她的身上。
无法抗拒,无法转移。
那将是世界上最盛大、也最孤独的舞台。
而她,是唯一的主角。
三秒。
为真正的刺客,创造出的致命三秒。
这是为演员准备的聚光灯。
最后,只剩下蜷缩在一旁,依旧沉浸在恐惧中的罗伯特。
他看着所有人都得到了主的赐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只是一个潜行客,在最关键的时候,是主亲自出手才救了他。
然而,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最后一道,也是最黯淡的一道光之触须,缓缓地、坚定地,点在了他的额头。
罗伯特浑身一震。
他的感觉,与安娜贝拉截然相反。
如果说安娜贝拉变成了吸引一切光线的黑洞。
那么他,就变成了光线本身都无法探查到的、绝对的无。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的身体、灵魂、气息、存在,都在不断地变淡、变薄,最终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他就在这里,却又仿佛不在此世的任何一个角落。
只要他想,他就能成为一道真正的影子,一片真正的黑暗。
主没有抛弃他。
主依旧信任他这把藏在阴影里的匕首。
罗伯特猛地抬起头,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或许会害怕,或许会颤抖。
但他绝不会,再辜负这份信任。
五道光芒分配完毕。
醒时空间中央,那道代表着伊文的巨大光影,变得有些许暗淡。
他燃烧了自己从庇护概念中刚刚领悟到的部分能力,才为他这五位脆弱的信徒,披上了这五件华丽却一次性的外衣。
“去吧。”
伊文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宏大与威严,反而带着一丝深沉的疲惫。
“让那座用灵魂堆砌的神座,听一听来自凡人的祷告。”
话音落下,纯白的世界轰然破碎。
……
公寓内。
加伊斯、黛安娜、小乔治和罗伯特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四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那份相同的、沉甸甸的决意。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神之假面正静静地潜伏在自己的灵体深处,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这不是梦。
神迹,以最真实的方式降临在了他们身上。
罗伯特感受着体内的力量,那股源于灵魂的战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也是主的棋子,拥有掀桌能力的棋子。
加伊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无比。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有底牌了。”
“现在,去准备吧。”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黛安娜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衣物。
小乔治走到窗边,闭上眼,感知着这座城市里流动的风。
罗伯特则重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马车上,安娜贝拉也从失神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的灵性感受到了那一团光芒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了莱茵德尔的尖顶教堂。
悠扬而肃穆的钟声,从圣恩大教堂的方向传来,响彻全城。
……
圣恩大教堂的地底。
这里并非格雷厄姆庄园那样的密室,而是更深处,一间被掏空的山腹。
空气里弥漫着古老岩石与浓郁到化不开的圣洁气息,但在这圣洁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甜香。
那颗巨大的、跳动着的血肉脏器,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里。
它比在庄园时更加凝实,几乎只有人类婴孩大小。
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光芒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入,如同维系生命的血管。
按理说,这种信仰丝线,牵涉神明力量的东西,只有神明才能看见。
但瓦列里乌斯,这位年轻的教皇,正站在神胎面前,伸出他那只苍白的手,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遮掩。
他能看见。
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根信仰丝线。
“多美的养料啊。”
瓦列里乌斯轻声呢喃,他的指尖划过一根来自贵族的丝线。
那丝线仿佛拥有生命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可惜,时间还没有到。”他收回手,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他转身,不再看那颗巨大的心脏,仿佛那只是他后花园里一株等待结果的植物。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