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圣恩大教堂的阴影里，黛安娜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看到不远处负责外围安保的埃布尔，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反应极快地拔出了腰间的短棍。

“第三小队！跟我来！”

埃布尔的声音冷静而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污染源在东侧商业街！那里有邪教徒在制造混乱！立刻封锁街区，疏散人群！”

他手指的方向，与爆炸发生的蒸汽区边缘，完全是南辕北辙。

他身后的净化修士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跟着他，如同一道白色的潮水，涌向了错误的方向。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黛安娜压低了帽檐，无声地融入了教堂侧翼的阴影中。

机会来了。

人群中，小乔治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他看着那片混乱，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慌情绪，忍不住对身旁的加伊斯低声说道：

“我们成功了！他们乱了！这样一来，教皇的巡游就没办法进行了！”

“不。”

加伊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小乔治所有的兴奋。

“你太小看他们了。”

加伊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瞳孔中，倒映着祭坛上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

“别忘了，这座城市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剑和爆炸。”

他的话音刚落。

祭坛上的瓦列里乌斯甚至没有亲自开口。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净化主教，轻轻点了点头。

净化主教上前一步，手中一枚雕刻着眼睛图案的戒指，骤然亮起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

他没有吟唱，也没有呼喊。

他只是张开嘴，发出了一段无声的、无法被凡人听见的奇异音节。

一股无形的、带着安抚与修正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整个广场。

正在尖叫的人群，动作僵住了。

正在奔逃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正在哭喊的人群，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却变得一片茫然。

发生了什么？

爆炸？

什么爆炸？

刚才……好像是有一声巨响，但那不是主的福音，是净化污秽时发出的圣音吗？

对，一定是这样。

我们为什么在跑？我们应该跪下，聆听主的教诲。

短短三秒钟。

数万人的记忆，被轻易地篡改、修正。

恐慌消失了。

混乱平息了。

人群重新恢复了秩序，他们甚至比之前更加虔诚，纷纷跪倒在地，口中诵念着赞美的圣言，仿佛刚才的骚乱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被炸飞的井盖，和远处街道上一片狼藉的摊位，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小乔治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那些重新变得狂热的人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心梦性相】。”加伊斯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在他们的主场，他们就是法则的制定者。”

祭坛上。

瓦列里乌斯看着重新变得平稳的信仰洪流，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完美的、神性的微笑。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高高举起权杖，指向巡游开始的方向。

“主的巡行，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神舆来了。”

八名身材魁梧的净化主教，抬着一尊黄金与白银铸造的华美神舆，停在瓦列里乌斯面前。

教皇优雅地坐上神舆，对着广场上的信徒们轻轻挥手。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

神舆缓缓升空，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就那么悬浮在离地三米的空中，沿着圣临大道，开始了巡游。

瓦列里乌斯坐上神舆，巡游的队伍，沿着那条早已规划好的仪式路线，缓缓开动。

一切，尽在掌握。

加伊斯看着那远去的神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第一回合，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第二步计划了。

……

神舆在无数净化骑士的簇拥下，缓缓驶离中央广场，开始了环绕王都的巡行。

金色的华盖下，瓦列里乌斯闭着双眼，神情悲悯，仿佛在为这座城市的罪恶而哀悼。

但加伊斯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教皇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通过这场盛大的巡游，与地底那颗正在孕育的神胎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在用整座城市的欲望、痛苦和狂热作为燃料，为自己调谐，为自己充能。

好在最后回到广场的瞬间，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引爆那颗炸弹，轰开那扇未知的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加伊斯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灵性压力，正在随着神舆的前进而不断攀升。

不能再等了。

他闭上双眼，在心中向伊文发出了最急切的呼唤。

下一秒，一股冰冷而清澈的力量，从他的灵体深处苏醒。

神之假面启动。

加伊斯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重构。

现实的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光点和丝线构成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运算模型。

莱茵德尔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建筑，每一个信徒，都化作了一个个可以被计算的变量。

他的思维速度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非人的境界。

这种思维速度，可以让他直接跳过梦境的启示，直接用灵性进行推算。

本质上是强行拔高了梦启者的位阶。

‘方案一：黛安娜、埃布尔现在制造混乱，或者直接行刺。’

推演开始……

加伊斯的脑海中，代表黛安娜和埃布尔的光点，在复杂的教堂结构图中，精准地切断了一根为仪式场供能的灵性枢纽。

整个城市的仪式回路，出现了一瞬间的延迟。

冰冷的结果呈现在思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