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种子(2 / 2)无心礼神
他示意安娜贝拉趴在石床上。
冰冷的石面激得她一颤。
主教撩开她后颈的长发,露出那段白皙的脊椎。
“主的恩赐,有时伴随着试炼的痛苦。”
主教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下一秒,刀尖刺入皮肤。
那不是切割的痛楚,而是一种灼烧。
仿佛有滚烫的岩浆顺着刀锋的轨迹,被强行灌注进她的骨髓,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上。
“啊——!”
安娜贝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指甲不受控制地弹出,在石床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火海中沉沦,视野被纯粹的白光占据。
她感觉自己的思想、记忆、乃至自我这个概念,都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溶解、吞噬。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冲垮的绝望瞬间,一股清凉、幽深、仿佛来自万古深海的意念,顺着那条看不见的信仰丝线逆流而上。
这股力量没有与那股灼热的力量正面对抗,而是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去,包裹住那枚正在形成的、邪异的仪式魔法。
灼痛感并未消失,但安娜贝拉在剧痛的间隙,捕捉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喘息空间。
她的灵魂,像是在风暴中找到了一个微小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当安娜贝拉从虚脱中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回到了财政大臣的官邸,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后颈的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任何伤口,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灼热感却时刻提醒着她,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一个女仆立刻上前搀扶。
“小姐,您醒了。老爷吩咐过,您醒了就去书房见他。”
安娜贝拉挥了挥手,示意女仆退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来到书房门口,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正在虔诚地祷告。
“赞美神恩,赞美伟大的教皇冕下,是他净化了迷途的羔羊,让我的家庭重沐荣光……”
安娜贝拉推开门。
财政大臣看到她,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慈爱的笑容。
“安娜贝拉,我的孩子,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主那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安娜贝拉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的父亲虽然被放了回来,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父亲了。
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
蒸汽区的公寓内,加伊斯、黛安娜和小乔治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气氛压抑。
安娜贝拉的冲动离开,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灵界化身,自然的庇护者,仁慈的万灵之主。
请庇佑您迷途的羔羊……”
加伊斯闭着眼,低声祈祷。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而仁慈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房间,同时灌进了三人的脑海。
是主的神谕!
黛安娜和小乔治浑身一震,加伊斯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伊文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一段共享的感知传递给了他们。
那是安娜贝拉在洗礼室里经历的、被烙印下仪式魔法的全过程。
那滚烫的灼烧感,那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以及最后那股清凉力量的介入。
“那不是简单的仪式和印记。”
伊文的声音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神胎的幼体,是教皇从真正的神胎上剥离下来的一丝根须。
它会以宿主的灵魂为食,缓慢成长。
一旦成熟,它将彻底吞噬宿主的自我意识,将宿主变成一具只能接收神胎意志的活尸。”
黛安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安娜贝拉小姐她……”
“我用神力暂时包裹了它,延缓了它的成长。”伊文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这种包裹,也让它与我的神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从现在起,她就是我们安插在教皇眼皮底下,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一个行走在深渊边缘的特洛伊木马。”
“她必须在无尽的痛苦中保持清醒,用她的眼睛,去看我们看不到的敌人。用她的耳朵,去听我们听不到的阴谋。”
“这是她的试炼,也是她的荣耀。”
加伊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伟大的主,我们需要下一步的指示。”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几下。
小乔治立刻警惕地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面的门缝下,塞着一个不起眼的、用油布包裹的小方块。
他迅速取回包裹,交到加伊斯手上。
加伊斯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被压扁的硬面包。
他挑了挑眉,熟练地掰开面包,从中取出一张卷成细棍的蜡纸。
展开蜡纸,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用油脂画下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什么?
难道是埃布尔送来的情报?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来不及细想。
加伊斯迅速开始解读着上面的信息。
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峻,摇了摇头,没有解答出来任何信息。
小乔治和黛安娜面面相觑。
黛安娜小心开口道。
“加伊斯先生,要不要试着向主寻求答案?”
加伊斯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事事都依靠主,这样的话……”
“是神胎的进食时间表。”
他的话被小乔治打断。
小乔治一脸无辜,示意他是向主获得的启示。
他一把拿过蜡纸,放在桌上:“下周三,也就是五天后,是莱茵德尔的大净化祭。
教皇将利用祭典汇聚全城的信仰之力,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投喂。”
加伊斯点了点头:
“那将是神胎最虚弱,也是戒备最森严的时刻。”
黛安娜看着桌上的时间表,眼中燃起了决绝的火焰。
“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财政大臣官邸。
安娜贝拉独自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
她缓缓撩开后颈的长发,那里的皮肤光洁如玉,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在她凝视镜子的瞬间,她后颈的皮肤之下,一道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符号组成的血色阵纹,诡异地闪烁了一下,亮起一瞬即逝的红光。
仿佛有一只眼睛,正隔着她的皮肉,贪婪地窥视着镜中的她,窥视着……整座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