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种子(1 / 2)无心礼神
马车在石板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却安静得可怕。
安娜贝拉僵在父亲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紫瞳心语者就坐在对面,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视线仿佛能够穿透皮肉,直抵她灵魂最深处,让她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无所遁形。
她不敢去想蒸汽区的公寓,不敢去想加伊斯、黛安娜和小乔治的脸。
她拼命地回想沙龙上的裙子款式,回忆前天晚宴上的菜品,用一切琐碎无聊的念头填满自己的脑海。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马车没有驶向圣恩大教堂,而是在王都一处偏僻的街区停下。
这里是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石楼,外面没有任何标识,却有白袍修士在暗中守卫。
她被父亲搀扶着,在心语者的护送下,走进了这栋建筑。
内部的装饰简单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书卷和消毒药水的混合气味。
她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神恩教会的净化主教正坐在桌后,翻阅着一份文件。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主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修士服,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比在教堂时更加迫人。
“安娜贝拉小姐。”
净化主教放下文件,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安娜贝拉感到一阵心悸。
“很高兴你能主动回到主的怀抱。”
“主教大人。”
安娜贝拉强忍着腿软的冲动,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我只是和朋友闹了些别扭,出来散散心。”
“朋友?”
净化主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指那位自称亚伦的历史学者,还是那个叫莉莉安的见习修女?”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安娜贝拉的心就沉下一分。
“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安娜贝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们吵了一架,我就跑出来了。”
“是吗?”
净化主教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向旁边的紫瞳心语者。
心语者会意,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准备点向安娜贝拉的额头。
“不要!”
安娜贝拉吓得后退一步,尖叫出声。
加伊斯的警告犹在耳边,她绝不能让这个怪物触碰到自己!
她的剧烈反应让心语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来,安娜贝拉小姐知道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事情。”
净化主教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安娜贝拉小姐,你要明白。
你的父亲,财政大臣阁下,他的地位,你们家族的荣耀,还有你自己的生命……现在,都悬于一线。”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满了诱惑。
“我们并非一定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只要你愿意合作,告诉我们你想起来的一切,神恩依旧会庇护你和你的家族。”
安娜贝拉的脑子飞速运转。
背叛他们吗?
背叛那些欺骗了她,却又在和真正的邪恶战斗的人?
她想起了黛安娜为了救她而被埃布尔打断的手腕,想起了加伊斯沉稳的分析,想起了小乔治分发热汤时脸上质朴的笑容。
他们是骗子,但他们不是坏人。
而眼前的人,他身后的神恩教会,那位掌控一切的教皇。
用邪恶的神胎,用活人的灵魂做实验,还用这种诡异的能力操控人心。
谁才是真正的异端?
恐惧和屈辱在心中翻涌,却也激发出了一丝属于贵族千金的狡黠与傲慢。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出卖他们。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主动权。
安娜贝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净化主教的眼睛。
她的脸上褪去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镇定。
“主教大人,就算您搜查我的记忆,也找不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她看到净化主教的眉头微皱,立刻继续说道。
“他们非常谨慎,从不告诉我具体的位置。
我每次去,都是在不同的街口下车,自己走过去。”
这是一个谎言,但听起来却合情合理。
“但是,”她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知道另一件对您,对教皇冕下更有价值的事情。”
“哦?”
净化主教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灵泊之泪。”
安娜贝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我知道哪些贵族接触过它,我知道它的力量对谁产生了影响,谁对它产生了信仰。
这些人,就像被墨水滴污的白纸,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再纯洁。
与其费力去抓几个躲在阴沟里的邪教徒,不如从内部,把那些被污染的上流人士一个个清洗干净。
这难道不更能彰显神恩的威严吗?”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我可以成为您安插在贵族圈里的一双眼睛。
我可以为您搜集情报,告诉您谁心怀不轨,谁信仰动摇。
我能为您做的,远比您从我脑子里挖出来的多得多。”
房间里一片寂静。
净化主教审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安娜贝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许久,净化主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
“非常有趣的提议,安娜贝拉小姐。
你的价值,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紫瞳心语者,后者微微点头。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净化主教的话音落下,安娜贝拉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一丝。
“但是,为了确保你的忠诚,教皇冕下赐予了你一份小小的嘉奖。”主教的微笑没有任何温度,他朝着旁边的房间示意。
“请跟我来,安娜贝拉小姐,这是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获得的神圣印记。”
安娜贝拉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那扇打开的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墙壁洁白的房间,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在父亲和心语者麻木的注视下,她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进那间洗礼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净化主教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薄如蝉翼、闪烁着寒光的银色小刀。
“不必紧张,这会让你更紧密地感受到主的荣光。”